“莞嬪,她與尋常女子是不同的。在皇宮里是何等的榮耀風光,她說走就走了,可見她所求的不是榮華富貴。”
是啊,她從來都不把這些身外之物放在眼里,她要的,不過是郎君的真心。
“你的心意朕視若瑰寶,必不負你。”
當日說這話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可他卻食言了。
那個初入宮闈時小心謹慎的甄嬛、初承恩幸時羞澀靦腆的甄嬛、寵冠后宮時神采飛揚的甄嬛,終是被他親手推向了佛寺。
“嬛嬛嬛嬛朕對不住你”
是他不好,她那樣驕傲的女子,怎能做她人的影子呢他自以為念著純元,刻意回避對甄嬛的感情,實則是對不住這兩個女子。他要是能早一點想明白,也不至于與甄嬛走到這般地步。
當年菀菀在時,他沒能護住菀菀;如今卻以菀菀之名,又這般傷了嬛嬛的心。
可笑至極
他時常覺得自己高處不勝寒,可嬛嬛那樣的聰慧體貼,有她在,他并不孤寂。
但他卻生生斬斷了與嬛嬛的情分,徹徹底底地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從前他不懂皇阿瑪為何會在赫舍里皇后仙逝后愛上舒妃,到如今他終于明白了,以念舊情之名辜負眼前人,才是最不值當的。
第二日,蘇培盛上來服侍皇帝起身盥洗時,發現帝王竟伏在案幾上睡著了,右手還緊緊握著一支玫瑰簪子。
蘇培盛輕聲喚醒了皇帝,不經意瞥見案幾上兩行字跡未干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皇帝既有意,蘇培盛便利落地打點好了一切,來到這里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面對眼前清瘦的甄嬛,皇帝心里縱有千言萬語亦無法言說。他貪婪地盯著她,生怕一不留神,她又不見了。
甄嬛不去看他眸中的情愫,恭恭敬敬地行禮“貧尼給皇上請安。”
他叫她“嬛嬛”,她卻不能喚他“四郎”,而今的她是帶發修行的莫愁。
無論她愿意與否,那些情愛時光都回不去了。
從純元皇后的項圈開始,到甄遠道鋃鐺入獄,再到她帶發修行,這一樁樁一件件事宛若一條條鴻溝,將他們二人分離。
皇帝可以來探望她、喚她嬛嬛,可她卻不能失了分寸。她和甄家已經招了一次災禍,再承受不起一次打擊。
“嬛嬛,你還在怨朕。”皇帝嘆道,“你是該怨朕的。”
甄嬛不看他,低頭道“貧尼不敢怨皇上。皇上對甄家又大恩,莫愁沒齒難忘。唯有日日為皇上誦經祈福,方能報答皇上。”
“莫愁失了分寸,還請皇上降罪,萬般罪責皆由莫愁一人承擔。”這一句話明顯就是要為云氏等人求情了。
皇帝無奈嘆氣“你心里只有你的父母家人。”
“朕連甄遠道都可以赦免,自然不會再為難你母親。”見甄嬛眼里閃過一絲釋然,皇帝有些氣恨地閉上眼睛,“嬛嬛,你何時能為你自己、為朕,為咱們的朧月想想。”
聽到“朧月”二字,甄嬛心中一緊,終于不再是云淡風輕地姿態,顫抖著問“朧月,她還好嗎”
皇帝小心地拿出一件小孩子的肚兜,甄嬛接過一看,是當日她離宮前親手為朧月所做的。
“朧月養在敬妃處,敬妃待她若珍寶,只是你當日為她做的物件,都快用不上了。”
還不等他說完甄嬛便淚水漣漣,強顏笑道“如今她有了敬妃這樣一位母親,自然不缺這些,敬妃會為她備妥。”
“養母養大的孩子,漸漸地以養母為先,與生母便不會再有母子情分了。”皇帝喃喃,“朕與額娘便是前車之鑒。”
甄嬛心如刀割,她如何能舍得,那可是她十月懷胎的女兒啊
話已說到這份上,皇帝趁勢道“嬛嬛,跟朕回去好嗎朕不愿朧月與朕一樣自幼與生母分離。同樣的,朕已然失去了一位愛人,不愿再失去你。”
“朕知道,你為了純元心存芥蒂。可是嬛嬛,純元是朕的發妻,朕是與她心心相印。而你,同樣是朕不能失去的女子。”
“皇上,說什么呢”皇帝從未如此直白地表露,甄嬛有些不敢置信,這樣的話,真是從眼前的天子口里說出來的
皇帝目光與她相對,一字一句認真道“嬛嬛,在朕心里,你不是純元的替代,而是朕無法割舍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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