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定定地看著甄嬛,他的眼中是從未有過的真摯與熱烈,像似一團火要將她團團圍住。
數年的光影彈指而過,杏花微雨初見時的恭謹、琴瑟和鳴恩愛時的甜蜜、純元舊物而引起的猜忌,又一幕幕清晰地出現。
不是純元的替代,而是無法割舍的存在。
他今日前來,便是為了告訴她這句話嗎
幾個月來的種種酸澀與悲慟一一浮現,甄嬛淚水的肆意滑落。
從她踏入甘露寺的那一刻,她就明白“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的此生無法再實現,卻不成想天子忽然出現在她面前,還說出這樣一番話。
若不是皇帝身上龍涎香迷離的氣味,甄嬛便以為自己是在夢中了。
皇帝慌忙伸出手,淚珠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他的手心,灼熱的溫度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從小習得是四書六藝、治國謀略,女兒家的心思從來就不是他放在心上的。哪怕是純元,也從未在他面前這般傷心欲絕,是以他并不會哄女人。他笨拙地拭去她的淚珠,將她瘦小羸弱的身子摟進懷里,一遍又一遍溫言道“嬛嬛,都是朕不好。”
“皇上來這里,便是要同我說這個嗎”甄嬛隱忍住淚問。
她沒有推開他的懷抱,皇帝明白她心里還是有自己的,暗自一喜,忙道“嬛嬛,隨朕回宮好不好朕不能沒有你。”
這話卻是使人震驚了,甄嬛不由得脫口而出“皇上可是胡說,大清自來便沒有廢妃回宮的照例。”
皇帝極為認真道“沒有又如何,只要你愿意,朕必然風風光光地迎你回宮去。嬛嬛,若沒有你陪在身邊,朕做這個皇帝也不過是孤家寡人而已。”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帝王也不例外。
他雖然天潢貴胄,卻自幼歷經坎坷,無論是皇阿瑪、還是佟佳額娘并不寵愛他,額娘的心思也全在十四弟身上。
便是后來他成了九五至尊,與額娘之間多少有了一些隔閡與拘謹。旁人更不消說,宜修也好世蘭也罷,他皆無法放下疑心。
唯有甄嬛,她才富五車、進退有度,既可出謀劃策為他分擔煩慮,又能溫柔小意與他煮酒烹茶。這樣的女子,是他身居高位時唯一的一縷光亮。
她離宮的那些日子,他連后宮也極少踏足了,日日宿在養心殿,沒日沒夜地批折子。每每提筆之時,甄嬛侍奉在側為他奉茶磨墨的曾經,便成了他最懷念的時光。
若是連心愛的女子也不能日夜陪在身邊,那他這個皇帝才是真正的高處不勝寒。
“嬛嬛,你能再喚我一聲四郎嗎”皇帝小心翼翼地開口。萬人之上的天子此刻面對一個女子,全然沒了人前的威風。
他的眼睛不大,卻是炯炯有神;他屏住呼吸,生怕錯過她說的每一個字。
半晌,他才聽到微弱的一聲
“四郎。”
天子之言宛若一股強勁的春風,吹開甄嬛將要冰封的心,將她心底塵封的感情扯了出來,藏在心里的名字也終于脫口而出。
皇帝緊緊將她摟入懷中,喜道“嬛嬛,你終于愿意叫我四郎了。你離開朕這么久,朕恨不得即刻就帶你回宮”
甄嬛推不開他,垂首道“今日能與四郎重會,已是嬛嬛畢生的福氣。四郎垂憐嬛嬛,不僅赦了父親,還免了嬛嬛的母親妹妹無罪,嬛嬛銘感五內,又怎能讓四郎為了我再違制呢”
皇帝凝視甄嬛,見她目光有閃躲,柔聲道“嬛嬛,若你愿意回宮,朕必將一切安排妥當再風光迎你。”
感受到了皇帝炙熱的目光,甄嬛不由得別過臉“四郎這樣,嬛嬛越發要無地自容了。”
皇帝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從衣中取出一枚玫瑰簪子“嬛嬛,朕曾命你落飾出家,如今為了朕,再度妝飾吧。”
他將玫瑰簪子插入她的發中,甄嬛任由他動作,閉上眼感受鋒銳的簪身緩緩劃過她的頭皮。
當日甄嬛奉旨落飾出家、帶發修行,每日不過將頭發虛虛挽一個髻,并無半點簪飾。這支玫瑰簪子曾是她最愛的一支,如今簪在頭上卻是極為不習慣。
就如同皇帝的情意一般。
“皇上,該起駕回宮了。”蘇培盛的聲音適時傳了進來。
皇帝眼底閃過一絲不悅,甄嬛卻如臨大赦,忙道“時辰到了,皇上該回去了,路途顛簸,早些啟程才是。”
聽了她這般勸,皇帝只得溫言向她道“嬛嬛,等朕接你回宮。”說完抬腿走出去。
甄嬛緊跟其后,外面的云氏浣碧等人見皇帝出來,烏壓壓跪了一地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