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來的時候,外面的雪已經下厚了。
松田陣平在給目暮警部打電話“會晚點到。”
黑川佑湊在窗口看雪,雙手扒拉在窗框邊,呼出的熱氣在窗戶上鋪開一層白霧,她嫌擋著視線了,擦掉白霧繼續看。
白霧再次彌漫的時候,她才想起來作為機器人,她呼吸只是為了和這個世界兼容,其實她不呼吸也可以的。
那還說什么屏住呼吸啊。
于是她屏住呼吸,認認真真地從玻璃往外看堂皇明亮的雪。
她無法像人類那樣去感受這個世界的流轉,只能注視著,用眼睛記錄著。
她想她應該會好喜歡雪。
松田陣平已經打完電話了,他披上外套,兩人一起從酒店房間出去。
這里偏遠靠近山區,雪很容易就下厚了,黑川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這種新奇的體驗讓她像個孩子一樣興奮。
松田陣平故意走得很慢,讓她有閑心到處亂看亂玩。
“松田警官,你會討厭我這樣的機器人嗎”她忽然停下來問。
她上次也問過這樣的話。
“我很喜歡你。”這次他給了不一樣的回答。
潔白的雪野里,他的墨鏡掛在襯衫領口,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西裝外,細小的雪落在了他的鬈發上,他噙著笑意,又分外認真地告訴她。
她笑“謝謝你喜歡我,我也很喜歡你。”
蜜蜂護理院。
院長戴起眼鏡,在書架的檔案冊中翻來找去“那個家伙,我有印象的,平時看起來誠實,誰知道會手腳不干凈做出那種事那件事一出來,我就把他辭退了。”
“啊,應該是這份。”院長拿起那本記錄冊,翻開來。
翻到八年前負責排班表的那一頁,院長的手指著其中一欄道“當時他負責的是國藤早穗女士,72歲。”
果然是國藤家。
松田和黑川又互相心照不宣地看了一眼。
“出事大概是在他照看早穗女士七八個月后,有一天國藤家投訴電話打到了我們這里,說是護工偷了早穗奶奶枕頭下藏著的錢,要求我們立刻換人。”
“當時為什么沒有報警”松田問。
“為什么沒有報警”院長回憶“我有點忘了,我得去問問平子。”
那個叫平子的助手到辦公室后,把當時的原委都說了一遍。她就是接到那個投訴電話的員工,后來幾次車轱轆也是她來來回回安撫擺平的,因此記憶猶新。
“早穗奶奶和井岡雅勝關系很好,雖然出了這件事,早穗奶奶也不希望他留下案底,求著家人不要把事情鬧大。”
“電話里早穗奶奶還在口齒不清地不停地說不要報警放過那個孩子吧。”
黑川佑把線索理在了一起。
看似沒有聯系的嫌疑人井岡雅勝和被害者國藤信明,實際上在八年前就有過交集。當時被害者二十四歲,大學畢業了兩年,那時還沒有搬到東京,一直宅在家里沒有工作,而嫌疑人則作為護工在家里照看死者的奶奶。
七八個月的護工照看時間,在家里不碰面也會碰面。
但是為什么在八年后,嫌疑人要殺了八年沒見的國藤一周前的那通電話里,他們到底交談了什么和八年前的事情有關嗎
從護理院出來,外面雪已經停了,天光晴朗。
“如果井岡雅勝是嫌犯的話,殺人動機應該和八年前的偷錢案子有關。”
“不過先撇下動機不談,我有一個問題國藤為什么要搬去東京一個人住”
“聽說早穗奶奶在兩年前死了,國藤搬去東京也是兩年前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