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秋荻好奇道“那幾個小的確實無家可歸,怎么她們也不打算回家嗎”旋即看向白布口袋,揚眉道,“這里面有一部分可以做遣散費的。若她們有意回家,你給他們分銀子。”
胡三起初覺得這大小姐天真好糊弄,后來被她察覺動機進而反將一軍,又覺得她聰明機智。如今,大小姐又說出這番話
他不由苦笑道“不僅幾個小的無家可歸,就連她們也是一樣。正因為大家無家可歸,沈媽媽才一直拖著不肯賣宅子。
若是賣了,她們這些人去的地兒只能是胡同巷子,那里面我就不說來污大小姐的耳朵。”
慕容秋荻了然了。
她起身,掏出十個銅板遞給早攤老板,率先朝玉春苑走去。
胡三拿箬葉包上包子,再塞進懷,疾步跟上去。
說實話,若是起先還覺得大小姐單純,現在看來他可實在看不懂這個心思深沉的大小姐。
“書上說風塵女子無情,一雙玉臂千人枕,人盡可夫。”慕容秋荻站在晨起忙碌的街道邊,看著形形色色的男人從面前經過,偶有幾個含羞垂頭的女子步履匆匆。
她嘆息般道“玉春苑的女子們感念沈媽媽的恩情,才會留在玉春苑,以自身養著那些孩子。
胡三,你以后招的人,我也希望是這樣有情有義的女子。
對了,你為什么叫胡三,而不是沈三”
胡三撫住胸口塞布包和包子的地方,一雙黑沉的眸里充滿晨間的光輝。
聞言,他含笑低聲道“我是個被爹娘拋棄的孩子,沈媽媽收養我時怕養不活就叫我狗蛋兒,取個賤名好養活。后來,我出去干活,也想養活那些如我一般被拋棄的孩子。
那時候,胡媽媽覺得我的名字不好聽,給我改個胡三的名兒。
后來,那人看上了玉春苑的宅子,我和月兒姐姐、翠兒姐姐等人再努力也保不住它,留不住一個屬于我們的家。”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胡三極為認真地看向眼前這道小背影,鼓起勇氣道“大小姐,我我打算去消奴籍,請大小姐給我賜名。”
慕容秋荻轉身看向他。這一次,身高矮胡三不少的她,在他的臉上看到虔誠、笑意乃至眼中的希望。
她莞爾道“養大你的人姓沈,給你知遇之恩得是我。你叫沈秋吧。”
當她說完,這次阻止不及,沈秋已直接跪在大街上,當街朝慕容秋荻磕了三個響頭。“大小姐大恩大德,沈秋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報效大小姐的大恩。”
慕容秋荻尬扯了唇角,避開去,又趕緊去扶他起來。
沈秋看著小小溫柔的大小姐,不由咧大了嘴。
慕容秋荻想吐槽句“形象”,旋即壓下去。
兩人這般沉默著,又慢悠悠地晃回玉春苑所在的小秦淮街道。
慕容秋荻看著與前面大街的作息截然相反的小秦淮河岸。
前街屬于晨間忙碌、夜間空蕩,這古運河岸相較起來晚間更忙碌些。
她不由動起腦筋,向沈秋提到“你看這街上,米糧油鹽鋪子,是人之必須。店家日進散金,也能積少成多。
布匹衣衫的店鋪,人之所需,雖不常買賣,但也能聚少成多。
再有酒樓客棧,關乎商旅往來衣食住宿,店鋪里進進出出,日進斗金。
你說,我們明玉樓,能賺錢得會是什么呢”
沈秋邊走邊想道“姑娘跑場子,出入貴府,能得錢。主子,樓里姑娘賣藝不賣身,陪酒賣笑能得賞錢。酒水吃食價高,也可以得錢。”
慕容秋荻拉了拉唇角,繼續問道“這些是普通青樓的常規進項。若我們要脫穎而出,那除此之外呢”
兩人穿過窄道,來到玉春苑的匾額下。
不日,這里就將改為明玉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