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為何程婉蘊必須得額外澄清自己家并沒有鹽窩子當然她這個澄清說明在太子爺眼里依然十分蒼白無力。
因為嘛打從明朝起,揚州的大鹽商大多都出自兩個地方山西晉商、安徽徽商。而在清代的兩淮鹽商中,以徽歙商人勢力最大請注意,這里寫的不是“徽州商人”,而是特意、單獨使用了一個“歙”字,也就是強調徽州府歙縣商人的意思。
明清兩朝,一般在兩淮鹽地設置八個總“代理商”既某一地區的所有鹽商領袖,然后歙縣占了四個。
從明朝嘉慶年間揚州鹽運興盛開始,歙縣的大姓幾乎都輪流當過總商如江村之江,豐溪澄塘之吳,潭渡之黃,岑山之程,稠墅潛口之汪,傅溪之徐,鄭村之鄭,唐模之許,雄村之曹,上豐之宋,棠越之鮑,藍田之葉。注2
程世福,祖籍歙縣岑山,程婉蘊的繼母吳氏,就是那個豐溪澄塘之吳。所以太子爺這么一說,程婉蘊不自覺地矮了一頭。
雖說程世福身為朝廷命官,當然不能當鹽販子其實靈活操作下也是可以的
,但是咳,她的繼母吳氏娘家是有好幾本鹽窩子的,咳咳咳
吳家豪富,哪怕吳氏只是支系,吳大地主在吳氏家族里只能算根毫毛,但放眼其他沒有鹽商的地方,他絕對算豪強了
但他愿意將閨女嫁給程世福,自然也是想要官商相護的。程世福是個老實人,膽小,一般不敢收受賄賂,但老丈人給的補貼,怎么能叫賄賂呢這明明是一片慈父之心
程世福老泰山愛婿,你們別胡說
所以程婉蘊最初在歙縣,小日子過得還挺滋潤的,吳氏的嫁妝,光園林式的莊子就有三個,鋪子那更是用“街”這個單位來形容的。
但歙縣就沒有窮人了么怎么可能呢,比如后世一個地方出了個全國首富,也不能代表那地方的人各個都有錢,歙縣就是這樣,能成為富商的總歸是少數,只是歙縣縣志里從不會記錄那些窮人的姓名而已。
要說起來,雖占了程這個姓,但程世福以前也是個窮人啊
后來家里怎么過得那么清貧呢,自然還是搞扶貧的前期投入太大了,程世福幸虧背后站著吳家,有吳家幫著溝通各大姓、富商,讓他們出錢修祠宇,置義田,敬宗睦族,收恤貧乏,否則吳氏再多嫁妝也不夠程世福拿出去“敗”的。
這也是程婉蘊不討厭繼母的原因。
程世福哪里有錢啊,一開始要試點種植、要購糧,要給農民發補貼,要挺過前期投入沒有回報甚至失敗了重來、被人懷疑、受人白眼的那段日子,衙門里的銀子都是有數的,動了就是挪用,她那個傻阿瑪先是自個掏錢,自個私房錢用光了,便舔著臉找媳婦要唄。
看不到什么希望,也不知道這錢是不是打了水漂,但吳氏很大氣,她把自己的嫁妝全拿出來給程世福“胡鬧”了。還說,自小在吳家,她從會走路起就開始學算盤,她爹吳大地主說過,要想學會做買賣就得先學會花銀子摳摳搜搜是辦不成事的而她相信程世福能干成。
后來支撐了五六年,莊子賣了、鋪子也賣了,陪嫁的上好水田也賣了。
幸好吳家還有鹽窩子呢,吳氏的陪嫁里,吳大地主給了吳氏半分鹽引的紅利“股分”,每年年底都能分紅拿銀子,程家的日子才能長久的、至少還算體面地過下去。
這樣說起來,程世福在后世一定會被罵成軟飯男、鳳凰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