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咱們弘皙最孝順了。”胤初就摸著他的小腦瓜笑了。他吃著紅薯,想的卻是人。
在皇阿瑪眼里,在世人眼里,滿人高貴,漢人賤之,所以連帶著阿婉也成了卑賤之人,但在他眼里,阿婉善解人意、生性豁達,陪伴他盡心盡力,又為他生兒育女分明是活了他無數次的紅薯。
胤極剝開紅薯皮,輕輕咬了一口。
龍肝鳳膽又如何,他偏不稀罕,他就要吃紅薯。
正殿里東暖閣。
太子妃石氏正坐在鏡子前拆旗頭,屋子里四處都貼滿了喜字,紅綢掛滿床頭,被褥枕頭全是紅彤彤的料子,繡著鸞鳳和鳴、鴛鴦戲水的花樣,她望著這滿眼的紅,也有些不習慣。
娠姐兒,喝點茶吧。
一個身材健碩腰板筆直的婦人端著茶碗走了進來,言語間帶著濃濃的閩地口音。俗稱閩南地瓜腔。
“先放下吧。”太子妃聞著那香氣如蘭的味道,就知道是她帶進宮的水仙茶,這京城里大多喝香片和普洱,還是牛嚼牡丹的喝法,泡一大壺喝一天,她自小跟著阿瑪在福州、廈門等地輾轉,喝茶是行家,自然喝不慣京城里的喝法。因此她進宮,嫁妝里甚至有兩箱茶葉、一箱用慣的各式茶具。
除了茶,身為太子妃,她是能帶人進宮伺候的,因此她身邊都是隨她從福州遠道而來的親信心腹,這婦人原本是她額娘身邊的大丫鬟,她叫她利媽媽,利媽媽年輕時自梳了頭,額娘走后,便又一直跟著她了。
利媽媽不大習慣宮里的太監,她進來時便順手關了門,這里頭屋子里只有她和太子妃,這才換了閩語和太子妃說“方才不知哪兒來的太監悄悄過來遞話,說太子爺去程側福晉那兒了。”
她們剛來,人都還沒認齊呢,專營的人倒先來投誠了。石氏冷笑“人呢”
“關在柴房里問話呢,看看背后
是哪頭的。”
石氏點點頭,也用閩語說道“那程側福晉受寵,我早有耳聞,但咱們當務之急不是和太子爺的側室侍妾針鋒相對,而是要盡早在毓慶宮站穩腳跟利媽媽,你和連弩、畫戟說,讓她們去傳話,我下午起來要先見各院管事,側福晉們明兒再見。我還要毓慶宮里上下的花名冊,讓她們傳話時順便認認路,就跟咱們以前跟著阿瑪出海打倭寇一樣,先辯航向、再探地形,不可冒進。
“是”利媽媽下意識站得筆直。
倭寇肆虐,閩地海岸線綿長,屢屢有倭寇犯禁,倭寇有時候只要幾艘小船就能趁著夜色登陸燒殺搶掠,最危險的一次倭寇都能沖擊官衙了石文柄帶著兒子們率軍出擊,石氏身為長女便手握紅纓槍跟在母親身旁,也帶著父老鄉親、家丁族人堅守城池。
她見慣了血雨腥風,因此屋子里從來沒有琴,沒有棋,只有一架子兵書、地圖,還有一桿紅纓長槍。
如今那長槍正佇立在她書桌邊上隨手就能取用的地方,那上頭紅纓已經舊了,手握之處也磨掉了漆,陳舊斑駁,唯有開了刃的槍頭依舊閃著寒光。
當太子妃很難么石氏總算將那沉重的旗頭拆了下來,順手將頭發梳成了一個利落的高圓髻,露出了英氣勃發的冷冽眉眼。
總不會比殺倭寇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