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慶宮內御茶膳房。
洪登心不在焉地揉著面團,眼神直勾勾往膳房門口瞧,他讓徒弟驢兒去正殿傳了句話,現下還沒回來,讓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這徒弟又蠢手又粗,一點兒也比不上鄭隆德身邊那三寶,那三寶這幾年已經歷練起來了,都能上灶燒菜了而他跟在身邊的這個,刀功都還沒練明白要不是還算聽話孝順,每月月錢一個子不留地孝敬他,他早把人撇了
他正出神,鄭隆德背著手從里間出來了,膳房里的人見了他都客客氣氣地喊一聲“鄭爺爺,您起來啦柜子里給您留了肉骨茶呢
鄭隆德淡淡“嗯”一聲,也不去取那茶,徑直走到三寶跟前,掀開砂鍋的蓋,去瞧那文火慢燉的蓮子綠豆薏米羹。
“燉了幾個時辰了”他問。
三寶一直守在灶頭前,只要是后罩房的東西,他都親自看著,一點也不分神的。如今那頭除了程主子,還有兩個小主子,大意不得,三寶抹了一把汗,臉都被柴火烤紅了“有一個半時辰了。”
這道羹雖然叫蓮子綠豆薏米羹,但這幾味料都屬寒,于是鄭隆德總會囑咐三寶往里頭再擱上八顆紅棗、一兩百合、一兩銀耳,這樣味兒好,對程主子的身子也好。
他看砂鍋里的銀耳都已經熬出膠來了,紅棗和百合也爛化開了,蓮子和薏米指定也熟透了,但這兩樣料卻要再熬久爛一些才好吃。
“再熬半個時辰,先盛一碗出來,太子爺不喜歡吃那么爛的,剩下的再熬半時辰。”
洪登豎著耳朵,就聽鄭隆德在那細細吩咐,他低頭冷笑還管上太子爺的口味了,等以后看你還怎么得意
他這些年可算把鄭隆德恨透了。
以前程側福晉沒來之前,他才是這膳房里頭一份的大師傅也是最年輕的大師傅多少人巴著他奉承他啊結果這鄭隆德老臉不要巴上還是一個小格格的程側福晉,從此就狗仗人勢抖了起來。
誰知那程側福晉還真就得了太子爺青眼,他屈居在鄭隆德之下不得翻身,自個也犯了軸,怎么都不愿意去巴結后罩房,就算去巴結了又怎么樣還不是得鄭隆德吃肉他喝湯要他撿鄭隆德剩下的殘羹剩飯,呸他還要臉
李側福晉倒了以后,他原本想巴結唐格格,結果唐格格沒多久也跟后罩房一條心,洪登氣得不行。難不成不巴結程
側福晉就出不了頭他就不信邪了他清高他了不起他偏不
洪登就等著今天呢,這是他揚眉吐氣的好日子太子妃一進門,他立刻就讓驢兒去遞話,他知道這種事趕早不趕巧,他都使銀子打聽過了,如今太子妃身邊伺候的人可只有倆媽媽四個宮女,都是她從家里帶來的,這才進門第二天,還沒有內務府出身的太監宮女冒尖呢他要爭當這投效的第一人
膳房重地,太子妃能不需要自己人嘛洪登這回可不能讓鄭隆德搶先他還死死抱著那程側福晉是顆大樹呢,一側福晉,腿再粗能粗過太子妃
在太子妃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人家現在叫太子妃,夠尊貴了吧以后就得叫主子娘娘住坤寧宮洪登幾乎已經看到了自己未來當宮里大御茶膳房總管太監那神氣的模樣了那時候鄭隆德那老頭墳頭草估摸著都有一尺多高了吧哼
他比鄭隆德年輕了小二十歲,自認手藝也不差,否則也不能撥到毓慶宮做事,又會來事,這么多年可真是時運不濟啊。
當然,他也不蠢,為什么讓前頭沒什么人認得的徒弟去,且說完話就走,都不留名號,就是為了試探太子妃的為人呢
要是太子妃對這話有反應,想搭上這條線,自然會叫人打聽驢兒是哪兒的人,順藤摸瓜也就把他找出來了。若是太子妃不吃這一套,她初來乍到,想來也不敢鬧騰,驢兒不過白說了一句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