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輕小心翼翼地靠近,鼻子抽動著聞了聞,血腥味在梁津川的膝蓋部位。
梁津川膝蓋的切口被硬皮厚繭子覆蓋,觸感很粗糙,這都能破皮流血,說明當時磕得很大力。他不太會處理傷口,大約是半結痂狀態。
陳子輕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屋。
梁津川一夜沒睡,他天快亮才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多久,醒來天已大亮,屋后別家的雞在放聲叫喚。
院里靜悄悄的。
梁津川以為只有他自己在家,他渾身皮肉略顯松弛地出去,見到了什么,轉輪椅的動作微微一頓。
原本家里每個屋子都有門檻,爹為了他好進出就給去掉了,只有院門口有個門檻。
爹說那是大門,要給逢年過節回來看看的祖宗,給親戚街坊走的,沒門檻不像話,只能讓他委屈點,有人陪著的時候再走大門,自己一個人想出去轉轉就走后門。
現在那個門檻也被敲掉了。
陳子輕滿頭大汗地朝梁津川招招手“津川,你過來試試”
梁津川轉輪椅的動作接上了,卻不是去的門口,而是去石榴樹那邊。
陳子輕笑著說“以后你出門可以直接從院里到大門口,不用走后門了,還有那個洗澡的棚子啊,我在里面放了兩塊板,上門鋪著不要了的衣服”
梁津川掀起眼皮,沒什么波瀾地看他一眼,他默默地閉上了嘴巴,收起了笑容。
陳子輕撿起地上的錘子去雜物間,寧向致叫他注意點,千萬不要讓他的小叔子把他當做性啟蒙的對象。
說什么十六歲正是對性有著本能好奇,產生幻想,會在身邊人里選個對象意淫的年紀。
陳子輕把寧向致兇了一頓,無視他頭頂變大的黑云。
兩人在衛生所冷戰了。
陳子輕第一波要管的是相對好搞定的二嬸跟梁錚,第二波才考慮要不要把怨氣比他們還大的寧向致放進去,到那時候再說。
二嬸好強,丈夫死了還沒多久,她就照常去地里田里忙活,不給自己休息的時間,心里壓著事,怨氣更深了。
陳子輕都不太敢瞅村子上空的總數值。
這天下班,陳子輕在路上碰到個拄著拐杖的老太,他把人背到坡上放下來,一老一小坐在石頭上歇腳。
老太一大把年紀了腿腳還不錯,她走十多里路去看妹妹,拎回來了一籃子青葡萄。
看著酸得滴尿。
吃著倒還好,只是被酸得打冷顫。
陳子輕捂著半邊臉把葡萄咽下去,他陪老太聊了會天,語氣憂愁地說“我二叔走了,不知道我二嬸要怎么才能好起來。”
“你二嬸啊,自己想開,少鉆牛角尖,就能好起來了。”老太話鋒一轉,“但你二嬸不鉆牛角尖就跟少塊肉一樣,那都是命。”
老太搖搖頭“一人一個性格,一個性格就是一種人生。”
陳子輕眼睛一亮,大智慧啊。
老人大多都愿意追憶往事,那是年輕一些的自己。
這話匣子一打開,老太就說個不停。
“你二嬸得理不饒人,不占理也有理,那嘴可不是一般的能說,刀子似的。”
“你奶奶也是那德行,明明有四個兒媳,偏偏光逮著老二家的,也就是你二嬸,光逮著她說不是。”
“你二嬸在給你奶奶分稻子上沒緊巴,可你奶奶照顧條件差點的老四,她把稻子給換了,拿著老四給的癟的小的稻子,非說是你二嬸給的。你奶奶滿村的叫,讓大家出來給她評評理,說她老二家媳婦良心讓狗吃了。”
陳子輕聽得目瞪口呆,梁津川的奶奶跟爺爺都不在了,省得他接觸。
“就這樣,你奶奶病倒以后,給她端屎盆子端得最多的,還是你二嬸。”老太“哎”了一聲,“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陳子輕點點頭。他試探地說二嬸看起來不怎么喜歡自家閨女。
老太語出驚人“閨女長得像你爺爺,性格像你二叔,沒一樣像你二嬸的,她能喜歡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