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頭去,連慘叫聲亦未發出,下一秒,已然身首分離。
無頭尸首,直挺挺跪倒在地。
“各位,可是來找我的”
紅衣又染血,十指不沾塵。
謝纓手中銀蛇長劍出鞘,房頂上,悠然無骨般斜靠著垂脊。
望向下頭密密麻麻的腦袋,劍尖一翹一頓,他老神在在地數“一、二四十,四十一。你們就這些人,也敢來與我一會。怎么,養你們吃閑飯的人,如今捉襟見肘,養不活這多出來的幾張嘴了么”
此言一出,眾人皆循聲抬頭。
看清來者何人,早先氣焰囂張的黑甲兵首領,此刻卻只背過手去,手指極快地打了數個手勢。
隨即,毫不猶豫、拔刀相向
“眾人皆在列陣”
謝纓淡笑一聲,飛身躍下屋頂。
一劍將跪倒在地的老翁挑起、丟入后巷,他迎上飛撲上前的甲兵。
雙方卻并非有來有往,相反,到最后,幾乎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奇怪的是,轉瞬折損二十余人,那頭領依舊不慌不忙,且戰且退。直退入一處前寬后窄的巷道之中。巷道前后出口,忽的多出六名全副武裝、佩金蠶指套的兵士。
謝纓目光掠過那指套,眉頭微蹙、忽覺不對。
腳尖輕點,旋身疾退。
卻仍是慢了一步。
抬起頭去,眼底,唯有一張近乎遮天蔽日的金網兜面而來。
魏咎匆匆踏入承明殿中。
入目所見,是一如既往的“滿目瘡痍”。
一盆接一盆的清水端入殿中,又一盆接一盆的污水血水被端出。
他雖早預料到,此番病情耽擱甚久、情況想必嚴重,來時亦做了十足準備,但等真見到病榻之上、猶如被抽干生氣,咳血不止的魏棄時,心頭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與惶恐,仍是將他整個人懾在原地,一時動彈不得。
失神良久,方才反應過來、四下跪倒一片的宮人是在向自己行禮。
而他站在一片黑壓壓的人頭簇擁之中。
鼻尖血氣之濃烈,激得喉口發澀,以至于,費勁努力半晌,竟都沒擠出半個字來。
最后,反倒是滿臉病容的魏棄半撐起身,沉聲道“都下去。”
偌大寢殿,宮人魚貫而出。
不多時,殿中便只剩父子二人。
魏咎站在原地遲疑良久,末了,終是走上前去,在床邊跪下。
“為何之前不許我來。”他說。
用的不是“兒臣”,而是“我”。
魏璟尚且能在宮中自由出入,他身為太子,卻在魏棄受傷的第一時間,被一道圣旨關在宮外,非令不得入。若非如此,他不至于到今日才親眼得見,那刺客留下的傷勢,竟已到這般地步。
“你不是,不會死么。”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手指緊攥袖角,直揪得滿是皺痕,卻仍止不住那從喉口帶來的抖簌,“你受了傷,明明每次都能很快痊愈,為什么,這一次都這么久了我以為你叫我來,是因為”
因為你已經恢復如初。
因為你,還會像從前一樣,無論何時,總能在最后一刻,站出來主持大局。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像一個命若殘燭、油盡燈枯的垂死之徒,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