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身對她,“還記得少時,曾來家中為你算命那位先生嗎”
孩子,日后,你當遇難成祥,逢兇化吉。或不能事事順心,必能百愿如意,處處皆乃意外之喜。行到山前,有刀辟道,坐到水窮,流水推舟,你的父母親,已將這凡世中最寶貴的一切留給了你。還望你,珍重性命,長命百歲終有一日,得窺太平。
沉沉閉上雙眼前,聽見的最后一句話,于忽起的涼風中幽幽飄遠。
“你的確遇難成祥,逢兇化吉,因為,你所借來的運,注定了無人可擋你前路,而我們這些人,殿下,”他說,“我們,不過是你的墊腳石,是你父母親經營鋪路留下的、理應為你舍生忘死的馬前卒。我父如此,我本亦當如此。我的妹妹,亦如此。”
“可是不甘心啊。”
天際烏云壓頂,風雨欲來。
終究還是,不甘心,活一世,為人牛馬。
這般毫無選擇的人生,誰又能真的甘之如飴
她的世界,終陷入一片被淚水洇透的黑暗中。
破碎的記憶里,似乎仍有父親寬厚的肩膀,有阿娘溫暖的懷抱,輕撫發梢的溫柔手指。可那一切,本都不屬于她。
謝沉沉
連謝沉沉這個名字,都不曾屬于她。
她還剩下什么呢
什么都沒有了。
過往的一切,都被漸次塵封,她走在沒有出口沒有盡頭的黑色甬道中,卻仍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似乎有什么聲音在前方還在鍥而不舍地喚著她去。
可,到底是什么呢
芳娘
芳娘
她忽然頓住腳步,在黑暗中茫然四顧。
“開始罷。”
謝纓拉開房門,迎上門外等候多時的百里渠,與躲在他身后,端著水盆、一臉惴惴不安的十六娘。
似乎并不避忌他們聽見了什么,又或聽到過什么,他只兀自從百里渠手中接過那把銀蛇長劍,掛到腰間,隨后抬步向院外走去,“外頭的人,我會拖住。”
“等等。”
百里渠卻突然回頭叫住他。
“換了這一回,不會再換了”
“不會。”
“我與十六娘,你答應我,從此便可安生度日”
“或需再躲些時日,但,不會太久。”
謝纓說著,低下頭去,輕撫著劍柄上的蛇身紋路,“突厥,遼西終有一日,大魏亦在我手。到那時,欠你的診金,自當補還。”
“大可不必”
百里渠冷哼一聲,猛地擺手,“十六娘,關門送客”
話落。
一人走向屋內,一人踏向院外。
似如當年山口處默契的分道揚鑣,他們本“師出同門”
又,終究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