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早已在心中滾瓜爛熟的兩個字,說不出口,反倒沒來由地梗塞在喉間。
她甚至有一瞬茫然魏咎為什么會來
為了還金家的人情么還是,為了救魏璟
可如果是這樣,他又為什么像現在這樣抱著自己
她心口跳得極快,一個不愿相信又不得不懷疑的念頭閃過。伸出去、安撫般輕拍他后背的手亦倏然頓住。
可,亦在她選擇停下手中動作的瞬間。
魏咎冷不丁抬起頭來。
那雙黑葡萄似的、明亮剔透的眼睛,固執地盯著她。
哪怕頭頂雨水傾盆,他狼狽地不住眨眼,濕透的發絲貼在頰邊、凌亂不堪。可越是這樣,她反倒更分不清楚,此刻從他眼下淌出來的,究竟是雨水,抑或孩子氣的眼淚。
“殿下。”她輕聲說。
伸手去擦他臉上的濕漬,卻被他用力偏頭避開
那個眼神。
沉沉望著他噙淚的眼,仿佛被人當頭一記悶棍。攢了無數的借口在嘴邊,忽然,再說不出半個字來。
“”
她只能沉默著,久久攥住他攬在自己頸邊的雙手。久到她的體溫足夠把他冰冷的手臂捂熱。
終于,卻還是嘆息一聲,輕輕將這雙手格開。
花了好半會兒,她終于吃力地站起身來。
想了想卻又再度蹲下身去、與他平視,兩手搭在他的肩上。
分明想說很多,四目相對間,又什么都沒說。
她還能說什么呢
問他什么時候發現不對的么
又或者,繼續在他的默認中強詞狡辯,告訴他,他的母親早就死了,現在站在他眼前的只有解十六娘
她可以對陸德生義正辭嚴,說出一籮筐的理由和道理,卻怎么都做不到對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與自己母子連心的孩子,說出那句,“你認錯了”。
她只能伸手抱住他。
幾次張開嘴,又幾次無話。
“蘭若”
一旁好不容易爬起身的魏璟。卻顯然還沒搞清楚眼前狀況。眼神猶疑間,一時看她,一時又看向早就默默紅了眼圈的魏咎。
“你、你們”
魏璟愣愣道“什么時候”
什么時候這么熟了
我向你要人的時候,你不是都答應把她給我了么
他看著“解十六娘”主動抱著魏咎不撒手,不知怎的,心里竟莫名有些吃味,忍不住壞心眼地湊上前去,也想伸手討個擁抱最好能把不識趣的蘭若擠開才好。他暗戳戳地想。
然而。
正要抬步擠到兩人中間,魏璟卻又冷不丁一個寒噤,條件反射般抬頭。
目光顫顫,看向眼前不知何時出現,一身黑色勁裝的高瘦身影。臉上瞬間血色盡失。
“姨姨父”
魏棄
沉沉與魏璟不過半步距離,自然聽清了這聲不可置信的呢喃。
在魏璟老鼠見了貓般躲到她身后的瞬間,亦終于避無可避她僵直地仰起頭。
寫滿慌亂與茫然的視線,卻并沒有與魏棄對上。
他低著頭,蒙著白翳的一雙眼,分明像是看著她,又像目光從不曾聚焦在她臉上。
許久,方才對著不知何處,輕聲喚了一句“芳娘。”
芳娘。
滿是鮮血的雙手垂落身側,如兩截隨風搖晃的竹枝。風吹雨打下,早已不堪重負。
“他,”埋在沉沉懷里許久不曾出聲的魏咎忽然低聲道,“為了開這道石門。”
為了開這道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