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怪模怪樣”地問了一句金家人,就那么得你心意
她聞聲一愣。
回過頭來,撓了撓鼻尖,干巴巴地答啊確實,甚得我心。
得或不得,事情都定下了,還有什么好說的
她并沒有背后說人壞話的愛好,只心里巴不得魏驍趕緊走,是以,邊說著,又端起茶來喝,半張臉幾乎都埋進了茶碗里。
魏驍的手卻冷不丁伸到她面前。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沿著她鬢角猛地向下一撕。
啊
她措手不及,痛得大叫起來。
魏驍這一撕,生生拽下她一撮頭發,她正要破口大罵,卻見他滿眼森然,低頭盯著手中那縷黑發,眼神晦暗不明。
末了,竟搶在她“興師問罪”之前猛地起身,拂袖而去。
這算什么
拿她的頭發泄憤么
沉沉氣得倒仰,追出去幾步,嘴里那句“你個臭東西欺人太甚要遭報應”,卻在看見迎面走來的魏治時、不得不默默收聲,轉而,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
魏治大概是這天底下,做贅婿做得最開心的男人。
以至于,樂到過了一個多月,才聽說自家妹子要出嫁,被解家眾娘子險些揪下耳朵。不過,他倒也不見生氣,反倒屁顛屁顛給她添了不少嫁妝。
想來,他這個哥哥當的,說不上特別靠譜,但的確還算義氣。
過去那個恃強凌弱、目中無人的七皇子也好,如今這個嬉皮笑臉卻難掩真誠的哥哥也罷。
沉沉聽著魏驍一頓細數成親的種種好處,看著他臉上滿溢喜色的笑容,忽然覺得,或許,魏治才是這世上,她見過的最幸運的人。
嫂嫂她,近來可好沉沉忽然問。
自然是好的
魏治聞言,立刻笑起,笑得很是歡實。
只是,仔細看她表情,覺得不像單純詢問,反倒有幾分憂慮難表的意味在其中。
他頓了頓,又不由地小聲道十六娘,表哥知道,你與你嫂嫂從前有些嫌隙,但如今,她已嫁我為妻,今日還是她提醒我、我才急急忙忙趕來,你就看在表哥的面子上,日后斷不要再不要再,覺得她不好。都是一家人。
沉沉微怔。
心道,這是十六娘覺得她不好么
按照解家姊妹說給她聽的那些往事,難道不是趙明月從來看不上十六娘一個商賈出身的小女子,又因她險些做了魏驍正妻,而心存怨懟、每每刻意針對么
魏治再頭腦簡單,畢竟在宮里活了這么些年,不會不懂這個中的關竅。
然而,在妻子和妹妹之間,他還是選擇對十六娘,說出了這看似勸慰,實則是勸她多讓步、多寬心的話。
幸運兒啊
沉沉盯著眼前人有些心虛發飄的雙眼。
可他的這份幸運,總是踏在太多人的不幸身上,而他自己卻毫無察覺。或者說,縱然察覺了,仍要欲蓋彌彰,粉飾太平。
還好。
她并不是真的十六娘,所以,不會傷心。
金家派人來接“解十六娘”進京的那一日,綠洲城中,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沉沉踏上喜轎之前,與一眾哭得淚眼漣漣的解家姊妹告別。
掀開轎簾時,卻忽然若有所思地回頭望向長街盡處。
她總覺得,有道目光落在身上,如有芒刺在背,讓她渾身發毛。
然而,那里分明什么都沒有。
唯有地上兩道醒目的、尚未來得及被大雪掩去的車轍,與她要去的方向相背而行。
她收回目光,也收回了心底似有若無的那一縷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