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和謝沉沉有關嗎
可是,就算謝沉沉本沒有死,一切都是假消息,她還活著,被魏炁秘密救下
世間奇人異事,的確多如牛毛。他也曾聽舅父提起過,江湖中,有位名為百里渠的神人,號稱“千面郎君”。因精通易容之術,只消見過的人,便能原模原樣復刻出對方的臉,且毫無破綻、堪稱千人千面。可惜,此人行蹤詭秘,以各色面孔行走世間,從不透露身份,早已銷聲匿跡多年。
易容么
他忍不住將今日見到的解十六娘,與記憶中的身影放在一處比較,遲疑再三,最后,卻仍唯有搖頭。
就算可以易容,人之骨骼早已長成,又豈能輕易改變身量
謝沉沉不過堪堪到他胸前,解十六娘,卻已幾乎挨到他的肩。兩人一個瘦弱矮小,一個,在女子中稱得上高挑,且略豐盈。
再聯想起那十六娘聽他提起是否去過上京時頗顯怪異的表情,無端選中金復來,又胡編亂造的一堆理由
金復來昔年拜師于顧氏商會,師從顧華章,明面上中立無害,可他清楚,這人分明是魏炁的走狗無疑。以魏炁的脾性,便是假扮,怎會允許謝沉沉另嫁他人
是了。
謝沉沉和八竿子打不著的解十六娘,這樣的兩個人,除非他瘋魔了,否則,豈會豈能隨意聯想到一起
終究還是他多思多慮,平添煩惱。
思及此,魏驍臉色稍緩,側眸望向窗外如墨夜色。良久,終于再次提筆。
解十六娘,這女人若非他所想之人。無論是病過后性情大變,抑或換了殼子的上京細作,事實上,都再無多留的必要。
是以,當夜。
他便親手在另一封急函之上已然寫滿的九個名字后,再添一名。
字與其人殊悖,一手秀致小楷。
所寫之人,赫然便是那解十六娘解,明,珠。
七個月后。
魏都,上京。
宮殿恢弘,飛檐斗拱,年前方才重新整修過的琉璃青瓦,在日光之下,泛起碎金色的細光。昔日最為富麗堂皇、后宮眾人無不仰視之的息鳳宮中,卻是七年如一日的死氣沉沉。
破敗陳舊的正殿內,廢后江氏頂著一頭花白亂糟的發,抱著懷中破舊褪色的彩繪木塑,嘴里不住喃喃自語。
時而興高采烈,時而高聲痛罵,時而淚眼朦朧,時而望著遠處、神色木然。
不過七年光景,昔日風韻猶存、不怒自威的一國之母,肉眼望去,竟已儼然是個花甲之年的瘋老太。
“娘娘娘娘”
曾侍候她多年的大宮女蘭芝,如今,亦是一身粗麻布衣。
一大早便不見人影,折騰了數個時辰,此刻,卻忽的從殿外匆匆奔來。
女人環顧四周,滿臉緊張之色。
確認殿中并無耳目盯梢,這才小心翼翼掩了門窗,三步并作兩步、直竄到江氏跟前。
“娘娘,咱們要有救了”她說。
江氏的眼神卻仍舊望向遠處,似乎半點沒有注意到她。殿門關了,看不見外頭,便盯著門。
癡癡的神色,不曾因身邊人那又是緊張又是驚喜的聲音而有絲毫波動,仿佛已真正浸入旁人無法踏足的世界,任由蘭芝緊緊拖住她的手、熱淚長流
“小世子不念咱們的這份情,那養不熟的小崽子,終究是靠不住幸而,還有人惦記著娘娘,還有人想著您、盼著您奴婢就知道,娘娘的福氣還沒盡,都在后頭”蘭芝道,“曹丞相他從不曾忘記您兩家昔日的世交之誼。”
雖說她是在入宮之后才跟在江氏身邊伺候,可時間久了,卻也曾幾次聽人有意無意提起,皇后娘娘之所以能穩坐后位不倒,一切只因娘娘昔日背靠家族,曾出過前朝祖氏三代元老,若非娘娘以性命相脅、以利益相誘,引族人投奔先帝彼時的上京城門,不一定能破。更不一定,能破得那般叫人措手不及。
皇后娘娘,是有功于大魏,有功于陛下的。
而曹睿,同樣也是當年謀逆、公然大開城門的“參與者”之一。
當然,在大魏的史書之上,則稱他是有勇有謀,另投明主。
“曹丞相托人帶了信來,與您有要事相商。若事成,日后定能保您不死,余生永享太平富貴。”蘭芝邊說著,邊顫顫巍巍,從袖中掏出一封密函。
也不知是在這深宮之中實在過得無聊寂寞,無人說話;
抑或看著昔日舊主如今這般癡呆模樣,心中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