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陪他征戰多年、問鼎中原。
卻在他登頂九五之尊的那一日,被他親手封而不聞的名劍“燎原”。
劍身遍布火紋,寒光逼人、刃如霜雪。
只一擊之下,魏棄手中早已卷刃的雙劍便裂作數段,劍鋒卻仍不退反進,直逼少年面門而去
“逆子,留你何用”
一如那日朝華宮中,曾親手捅穿他胸膛的匕首。
在他親手毀去自己聆聲的雙耳之后。
他的生父,親手奪走了他可以視物的雙目。
“你戕害兄長,殘殺忠烈萬死不足惜”
“”
可他早已什么都聽不見啊。
無論叱問抑或謾罵,他的世界在一片安靜中,只余下鋪天蓋地的血紅。
任由那劍再度揮出,穿心而過
他胸前血色不斷擴大,卻連半聲哼痛都無。
只平靜地、幾乎冷酷地,他用一雙血淋淋的眼,“看”向身前之人。
“父親。”不是陛下,而是,“父親”。
“”
魏崢忽的一怔。
“我從前一直不愿細想。為何我不愿不殺你為什么,始終還對你有一絲奢望。我早可以做到今日這般破釜沉舟。早該這么做,”魏棄輕聲說,“可我沒有。”
分明手無兵刃,身負重傷,可此時此刻,他的聲音依舊清明。
不算擲地有聲,卻足夠在落針可聞的宮室之中,讓每一個在場之人聽清
“因為我知道,我之殘忍,嗜殺,暴虐,絕做不了一個明君,殺了你,天下將亂,”魏棄說,“我一退再退,一忍再忍,皆因少時曾得你四年養育之恩,你曾親口教我忠信仁義,教我天下太平、得來不易;因你,雖非慈父,卻是個不可多得的仁君,你之治下,大魏百姓非逢災年,皆有食果腹,有瓦遮頭,我自問做不到,所以,縱有萬般摧折,總甘心留一絲余地。”
“你予我生,一條性命罷了,我還給你你殺我于朝華宮中那一日,我便把我之一切,還給了你”
我本甘心為你所用啊,父皇。
你是我父,我是你子,性命既是你所予,還給你便都還給你,又如何
可是。
誰能想到我的生父,我滿口仁義道德的生父,予我性命的生父,尚且容不下我。
卻有人,用自己的性命作保,趕赴千里,越沙漠,入雪域,在千軍萬馬之中,親手將我從望不到頭的黑暗里,拉起來了啊。
殿下,我平生沒做過壞事,好人能不能有好報
當然可以。
謝沉沉,縱然好人不能有好報,我也要為你辟出一條康莊大道來。
殿下,我不想你死。
好。
縱然痛苦,縱然不甘。還請殿下,咬緊牙關,活下去吧。
好。
我死后,殿下,別再折磨自己
魏棄驀地輕笑一聲。
可惜,那笑容掛在他如今這般形容可怖、不復清俊的臉上,卻終究只剩莫名的奇詭與駭人。
今生今世,他與他的妻子注定陰陽相隔。
憑什么傷她害她之人,卻能高坐他血肉拼殺而來的江山之上,春秋永繼
“父親,您于我,千般踐踏,萬般折辱,難道還不夠么您的天下,江山,我能以身為磚石砌之,亦能拱手相讓,可您卻親手毀了我這一生所有的退路。”
別再折磨自己
唯獨這件事。
我做不到,他想。謝沉沉,唯獨這件事,我沒法為你做到。
“天下天下,”他喃喃自語,“天下偌大,為何容不得我妻善始善終。既容不下她,又為何能容得下我容得下,你”
魏崢臉色驀地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