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她手腕上的竹節鐲子再勾不住、落在地上,發出一聲細碎的響。
當夜。
上京電閃雷鳴,徹夜暴雨。
露華宮中,趙為昭自噩夢中驚醒,冷汗連連,大叫著坐起身來。
侍女聞聲、慌忙入內,卻見她不等人伺候,已披了外衣匆忙起身。
“三郎,”她嘴里喃喃自語,“三郎,萬不能回來,萬不能”
“娘娘”
“去備紙筆快去”
太極殿中,魏崢獨自一人對弈。
一手執黑,一手執白,竟也下得有來有往,頗有意趣。
只不過。
聽完從朝華宮中匆忙趕回的陶朔所言情況,他原本舒展的眉頭卻不覺緊蹙。
“謝氏當真死了”不是那逆子從中作梗,又一次使的什么旁門左道伎倆
陶朔點頭,低聲道“且觀其死相,恐是身中劇毒”
“荒唐”
魏崢聞言,表情頓時一變。
聲色皆厲,將原本低頭思忖不已的陶朔、驚得慌忙下跪。
“去查,那毒究竟是何人所下”魏崢冷聲道,“在朕的眼皮底下,至如今,那謝氏身邊竟還能混進此番亂局之人陶朔,你且說說,朕留你何用”
“陛下恕罪此番的確是臣疏忽,但臣實不敢有絲毫懈怠,朝華宮中”
“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魏崢將手中黑子落定,垂眸,望向眼前再無轉圜之機的死局。
許久,復才喃喃道“謝氏既死,那逆子恐又生亂,如今,既留了血脈在世”
“便把他頭頂那金針,拔了罷。”
魏棄作為“活人”的最后一絲價值已被榨盡,如今,更膽敢公然與他作對,將北疆戰場置之不顧,一心困在宮中,要做個無人問津的廢人。
既如此。
便由不得他選只剩下,作為“死人”的代價了。
“你且早做準備,”魏崢冷聲吩咐,“耽擱了這么些時日,如今,你手中那支玉笛,也是時候派上用場。到時趕赴北疆他那傀儡之身,你要如何利用,由你自做決定。”
陶朔聞言,眼底喜色一掠而過。
卻不敢多言,只低頭叩首謝恩,又連聲道“臣明白謝陛下寬仁”
右丞府書房。
曹睿將一紙密令在燭火間焚盡,起身走到窗邊。
他將那盆水生竹稍往窗外挪了挪,以雨水潤竹身。盯著瓢潑雨幕,又出神看了許久。
一切布局已成。
今日以后的每一日,合該都是他曹睿快意難擋的好日子,他心頭卻說不上來的愁云密布,積郁難解。
以至于,分明有瓦遮頭,此時此刻,反倒覺得這大雨似當頭而下,淋得他一身凄冷。
他眉頭緊蹙,不由生出幾絲厭煩之意。
索性低頭,解悶似的看向那盆水生竹卻見那竹身不知何故,竟驀地崩開一道裂痕。曹睿一愣,慌忙把那花盆挪到屋中,手指無措地扶在竹身。
權臣半生,機關算盡。
這一刻的他,卻好似一個笨拙的孩子,試圖挽救早已不可逆的結局。
中郎將大人。人之一生,有長有短,我的一生無論結局如何,都請您,不要為我感到悲傷。
若您想要為我做些什么
就請您記住我吧。請您永永遠遠地,記住我。
曹睿怔怔低頭,看著手中斷成兩截的竹。
竹身碎在手中,猶如多年前便已破碎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