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請殿下留步。”
末了,終是為首的侍衛統領吞了口唾沫,強撐著一絲底氣上前,低聲“提醒”他道“殿下曾當文武百官之面立誓,請罪于太極殿前四十九日,若熬過此劫而不死,余生便囚于朝華宮中、永世不出。如今不過十五日,殿下卻公然毀約,屆時,若陛下怪罪起來”
“我自會向他,請罪。”魏棄道。
只是,“請罪”一字從他之口說出,卻莫名地不像本意,反倒像是要尋仇一般。
“可、可是”
那侍衛統領擦了擦汗,手在背后輕擺,示意手下速去報信。
為拖延時間,嘴上卻仍“好言”勸著“無論如何,還請殿下在此稍候,莫讓我等為難。殿下已三番五次觸怒龍顏,如今,若再行此悖逆之事,難保陛下不會遷怒朝華宮,累及殿下妻”
妻兒。
魏棄原是難得溫柔,眼簾低垂,輕撫著懷中貍奴那被血與灰染的紅一片黑一片的皮毛。
聽他話里有話,似意有所指,這少年面上默不作聲,卻忽的出手如電男人臉色大變、未及閃躲,脖頸已被人扼于掌中。手心稍一收緊,他雙目陡然瞪大、暴突出眼眶。
“再說一遍。”
“唔呃”
“罷了。”魏棄視線落低,淡淡掃過眼前這張因窒息而憋悶到漲紅的臉。
“我也懶得再聽一遍。”
話落,五指成爪,微一用力。
“咯拉”一聲,在四周不覺屏息的一片死寂中,這聲音顯得尤為刺耳。
魏棄置身其中,卻似渾然不察周圍人投來的或驚懼或畏怖的目光。
只隨手將那沒了氣息的晦氣人丟開,依舊抱著懷中貍奴,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
一雙清棱棱的眼,不閃不避,看向依舊攔在自己跟前、卻明顯漸生退意的百十余人。
謝肥肥原本乖巧縮在他臟污的懷抱中,這時,不知為何,卻忽的仰起頭,哀弱地叫了一聲。
似催促,似焦急萬分。
“”
魏棄垂眸盯了它一眼。
頓了頓,低聲道“這就帶你回去。”
他再進一步。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不覺間,竟散開道可供一人通行的豁口。
無數寒光近在頸側,隨時便要落下。可他既不退卻,也不呵斥,就這樣面不改色地走過,將一片嘩沸之聲遠遠拋在身后
起初,那腳步尚且穩重。
仿佛身上大小傷口不過擺設,十五日的日曬雨淋,新傷未愈、又有舊傷,他仍能如往日般殺人于一息之間,令人畏怖而不敢靠近。
然而。
卻只在無人窺得的宮墻之下。
在他走出南宮門的瞬間。
內傷積淤心口日久,驟然動氣,他五臟如絞,猛地噴出一口血來。
血色融進朱紅宮墻,留下一道斑駁深痕。
他兩眼發花,腳步趔趄。
勉強回過神來,卻仍下意識摟緊了懷中貍奴,手顫抖著撐住墻壁,吃力地站起。
“謝沉沉”
他的血滴在貍奴毛皮上,深紅染新紅。
一人一獸,就這樣拖著沉重緩慢的腳步、向朝華宮的方向走去。
暮色漸沉。
將那蹣跚的影子拉得極長,極長。
沉沉靠在床邊。
離窗最近的位置,依稀能聽得偏殿中傳來孩子不住的哭嚷聲,乳母低聲的輕哄。
梨云頭先哭得幾乎厥過去,到這會兒,終于緩過勁,又跌跌撞撞爬起身來,要抱了孩子來給她看。
“別去了。”
她卻搖搖頭,低聲道“我不看多看一眼,便舍不得。還是不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