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十字木架,高豎在殿庭中心。
遠遠望去,只一身著血衣的人影,兩手被高吊起、懸于那木架之上。
四周重兵把守,每三個時辰一換班,皆佩刀甲。
半月來皆如是。
直至今日,終于有新來的侍衛嫌棄這站樁的活計無聊,索性不管不顧、同身旁人亂扯一通“你說咱們這幾十上百的人守在這是為什么,難道,還怕這吊著的人飛了么”
旁邊人原不想搭話,無奈這嘴碎的侍衛一直拿手肘撞人,直撞得他鬼火冒,終于忍不住橫了人一眼,涼颼颼道“你以為吊著的這人是誰”
“還不就是那個瘋子”
侍衛聞言,一臉不情愿地小聲咕噥“要我說,陛下就不該把人放出來。關在宮里好好的,放出來,不就是縱著他砍瓜切菜似的殺人呢么”
雖說在北疆戰事上,這位殿下的確屢立奇功,可上京城中,世家貴族被他殺得一片風聲鶴唳也是事實。
如今,這人又公然做了“逃兵”,身為主將,膽敢不召而回,陛下竟還不殺他
那侍衛撇了撇嘴“若不是因為他是陛下親子,這會兒早已身首異處了。就因為他大小是個皇子,還累得我們在這守著。”
是放是殺,好歹給個準話啊
這天家的心意,到底不是他們這些凡夫俗子猜得透的。可,每日在這陪著暴曬,陪著淋雨,陪著受風吹雨打的卻都是他們。
身旁年長些的侍衛聞言,輕嗤一聲。
頓了頓。
似感慨,似嘆息,卻又低聲道“要我說,殿下這是在逼他回去領兵才對可這九殿下不知著了什么魔,寧可被吊在這,也死都不肯松口。說是,甘心一生老死深宮,不愿再離上京一步。”
可如今朝中無人,若是連他也撂了挑子不干,還有誰能替陛下收拾得了北疆亂局
聽說這位殿下不遠千里趕回,只為了見朝華宮中的妻兒一面,本是一路隱藏蹤跡、做的滴水不漏。北疆那邊似乎也沒察覺。
如此這般,若看過后便回去,陛下說不定也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誰能料到,這九殿下卻公然負荊上朝自貶為罪人不說,甚至,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懇請一生囚于朝華宮,永世不出。
荒唐如斯,簡直聞所未聞。
陛下若不懲治,焉能服眾
但,饒是如此,陛下卻仍不舍得殺他說到底,或許,還是想逼得他松口
“唉。”幾名年歲稍長的侍衛皆嘆息不止。
“什么臨陣脫逃,還自請不出,這豈是我大魏男兒作為”
那原先主動開啟話頭的侍衛聞言,卻愈發憤憤不平,抬頭瞪視著頭頂那血肉模糊的身影。
說來,這廝受了五百鞭刑,又被掛在殿庭中整整半月,到現在竟還剩氣這,不是怪物是什么
若心甘情愿為國捐軀也就罷了,偏偏還是個窩囊的,累得這么多人一起陪他受苦。
越想越氣,那侍衛咕咕噥噥罵了一陣,發覺沒人接茬,只好憤憤借著巡視的名頭走到一旁。
忽的,卻見不遠處、一道雪白身影直奔此處而來,湊近了看,才知竟是只四條腿、渾身長毛的畜牲。
“喵嗚喵”
也不知發的什么瘋,叫得格外凄厲吵人。
他被吵得額角青筋直跳,想也不想,一腳將那礙事的雪團子踢開。
旁邊有人勸阻,他只一聲反問這瘦的皮包骨頭的畜牲能是宮里貴人養的
眾人便都懶得管,不說話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誰知這貍奴著實是個“野”的,被他一腳踹得吐血,不逃不說,竟還沖他呲牙,撲上來咬人。
男人右手手掌被咬中,登時哀嚎不已,抽出腰間門佩刀欲砍
“喵嗚”
貍奴抬起腦袋,金藍的異瞳中,映出一道凜冽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