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鉆出假山,與他同撐一傘。
沒走幾步,卻有一臉嗔怪的少女迎將上前,目光掃過她,又望向少年被泥水沾濕的衣角,眉頭不著痕跡地輕皺。
我當你是去哪了呢。
少女低聲道,原是將我拋下,去做旁人的護花使者了。
阿宜。她聽見那少年開口。
聲音中,滿是無奈,又帶著無需費心便能發覺的自然親昵。
哼,莫叫我,我可是早叫你拋下了少女別過臉去。
不過是個半大孩子。
他見了,便松開牽著她的手,轉而去捏了捏那少女的袖角,傻姑娘,怎的,倒和孩子爭風吃醋起來。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謝婉茹癡坐在地。
半生的回憶,半生的妄念,似都在這一刻,如云煙散去。
她曾以為,自己能嫁給他,無論是何身份,無論因何契機,總有無盡的時光與歲月,容她將故事與前塵慢慢講與他聽。
可原來,她終究不過是他人生中,不足一提的過客。
只是個任人擺布、毫無尊嚴的妾。
“婉茹。”
而魏晟垂眸望她。
看向她沾滿鮮血的手指,身后一地蜿蜒的血痕。
見她額頭流血不止,他嘆息一聲,又伸手以衣袖為她輕拭。
許久,卻仍是輕聲道“你逾矩了。”
逾矩。
“那謝氏雖無大礙,今日之事,卻已驚動了父皇。”
他說“若還有下次,想來,危及的便不止是你亦不止璟兒。你入府年歲尚短,還有許多事,需向阿宜學。”
“不、殿下。”她聽出他的弦外之音,腦中頓時轟然一聲。
手指幾乎慌亂地攥緊他衣角,她低聲道“我,我明白,我不會再帶他去朝華宮,我不再去了,我不會再踏足”
“便將璟兒留在阿宜身邊罷。”
魏晟道“你若惦念他,隨時去看便是。她本是嫡母,凡府上子嗣,皆應由她教養,合該如此。”
“”
“亦不是叫你母子分離,何必這般,有失體統”
方氏緊緊抱著懷中不住掙扎的魏璟,聞言,終于稍松了口氣。
眼神掠過跪在跟前、不住流淚的婦人,她臉上又不覺揚起勝利者般得意的笑容。
“夫君說的是,”方氏溫聲道,“妹妹這是第一胎,免不了有幾分不舍,但,孩子在府上,總不會丟了失了去,若是思念得緊,來我房中探望便是。”
有失體統
探望
謝婉茹耳邊嗡嗡作響。
只覺那聲音恍若自天外飛來,叫她聽不清切。
她甚至動彈不得,周身熱血仿佛在一瞬涼透。
不知過了多久,方才找回一點知覺。
她癡癡仰起頭來,看著眼前,那令她愛甚深、恨甚深,到最后,只余無盡悔與恨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