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方氏懷中的魏璟這會兒早已哭得聲嘶力竭,哭得直打嗝,仍伸手要娘親抱。
方氏原還有心逗弄他兩下,見他著實是個帶不親的,臉色一時也有些難看。
只不過,看在他皇長孫的名頭上
“謝氏德行有虧,屢教不改,”她神情微斂,側頭望向身邊人,“夫君,阿璟是我王府長子,又頗得陛下看重,豈能與他生母一般,同朝華宮中那不三不四之人過從甚密,如今,平白攪出些禍事來,累得夫君憂心。不如今后,便容阿璟在妾膝下教養。”
“殿下,妾知錯”
堂下,謝婉茹原本木然的神情忽的一僵。
似不敢置信,滿目荒唐,她怔怔抬起頭來。
對上魏晟沉思間擰緊的眉頭,卻未語淚先流。
“殿下,求您開恩求您開恩。”
后背疼得幾乎要裂開,鮮血濡濕了她的衣裙。
她渾身上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卻仍咬緊牙關、膝行幾步跪在魏晟跟前,不住地磕頭。
“殿下,”她嘶聲說,“是我錯了,妾錯了求您,您不要搶走阿璟,不要搶走他他才六個月大,他還不會叫娘呢”
魏晟垂眸不語。
她只好咬牙,又轉而向一旁冷眼旁觀的方氏磕頭。
直至額頭磕出血來,仍不敢停下。
只拼命地、幾乎口不擇言地說著“是我錯了,是我錯了,”她雙目失神,嘴里仍輕聲喃喃,“我不該對殿下有愛慕覬覦之心,不該妄想攀附殿下出宮,不該處心積慮做了殿下的妾室,千不該,萬不該,都是我的錯。”
“我本不過是罪臣之女,身無長物,我不過是做奴婢的命,卻癡心妄想要做主子”
曾幾何時,她也曾是名冠上京的謝家貴女。
上門愿求娶她為婦的世家公子,幾乎踏破家中門檻。
世人皆以為她眼高于頂,連右丞家的三公子一心求娶、許以重聘,也不予半分顏色。
可只她一人知道啊。
她不愿嫁人,只因早有心儀之人。
少時驚鴻一瞥,誤了終身。彼時,她甚至不過垂髫小兒,隔著人群,遠遠望見那姿容如玉的少年,心跳如擂鼓間,方知世上真有“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
亦真有令人一見傾情的緣分。
你是誰家的小娘子,為何躲在這
她年紀小,眉眼尚未長開,在一眾少女中并不出挑;
父親官位亦不高不低,沒人過來搭理她,她便怯生生地跟在眾人身后,像一條多余的小尾巴。
誰料御花園那樣大,她不知不覺“跟丟”,天又下雨。
怕淋濕了身上新衣,小姑娘只好委屈巴巴地躲在假山后頭。
她以為自己要呆到天黑,等父親想起不對來找人,才能領她回家。
可一只竹青色的傘卻忽的撐開在她頭頂。
她仰頭望去,對上一雙噙笑的眼。
我是我阿爹阿爹叫我來
你阿爹又是誰
謝善終于問到她知道的,這回,她口齒總算伶俐起來,我阿爹是大將軍,會武功,很厲害
原是謝將軍的女兒。
少年搖頭失笑,向蹲得腿麻、滿臉漲紅的她伸出手來。
她看見他明晰的掌紋,那是一只纖長秀氣、不染陽春水的手。她有些慌張地在背后擦了擦手,這才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手擱在他的掌心。
好了,莫怕,他說,我這便領你去找你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