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結果如何,陸醫士,我都愿承擔,絕不推”諉。
她昨夜一夜未眠,其實,已想好了今日要做要說的一切。
只是,真到要跪時。
雙膝尚未觸地,卻終是被蒼白了臉的陸醫士輕托手肘扶起。
她從未看過陸德生這般神情。
更不會知曉,在她提出要逆天而行、再行這“煉胎之法”時,眼前心事重重的青年究竟想到了什么,考慮了多少。
到最后,她只聽到他一聲綿長的嘆息。
“原是如此,”陸德生道,“竟是如此。”
幾乎一息之間被抽干了所有活氣。
他的聲音無力,臉上亦唯有苦笑“沉沉,從前我便說過,身在宮中,身不由己。原來到如今,依然如此。”
“陸醫士”
上,有何所求
汝,有何所求
陸德生忽想起那夜牢獄之中,自己背對陶朔,發自心底問出的問題。
他總有幾分僥幸,總以為,事在人為,選擇亦能從心。
走到這一步,方知自己也好,初為人母的謝沉沉也罷,甚至于,千里之外的北疆,那位苦心經營圖謀一條生路的殿下,所有人皆在局中。
順勢而為究竟順的是誰的勢,又如何為
“陛下英明。”
御書房中,陶朔跪地叩首,連稱萬歲。
魏崢臉上神色卻看不出喜怒,只靜坐御案,將朝華宮中事態一一向他問明。
“那謝氏女對微臣多有防備,卻對陸德生所言深信不疑,”陶朔道,“陸德生此人,生性耿直,少有虛言,謝氏聽他話中篤定、腹中胎兒絕不能留,只覺已是窮途末路,當夜高燒不退,臣借送藥機會,同她提及或有一法,卻太過兇險,并未直言,可她已有警覺之心,事后,便從九殿下的藏書中一通尋找,終尋出了那煉胎的古籍。”
“她主動向陸德生提及”
“非但主動,還跪求其相助。”
陶朔話里帶笑“她欲行此法,絕非我等逼迫暗算,不過是她自己選擇,與人無尤。便是九殿下秋后算賬,想來,她亦只會把罪攬于己身。我雖是陛下近臣,可幾次三番勸她身體為重、不必保胎,杏雨梨云彼時皆在場,俱是人證。”
魏崢聞言,連日攢起的眉峰終于舒展,淡笑道“你行事頗為周全,朕不曾錯看。之后的事,便交給那陸德生罷。”
“是。”
“他是個聰明人,”魏崢話音淡淡,“想來,定不會再叫朕失望。”
至于阿毗皆時會如何想,如何做
阿毗啊。
他忽的想起北疆大軍出征那日,城樓下銀甲加身、披風獵獵,跪地向他臣服的少年將軍。
已然翱翔于天際的雄鷹,自不能輕易斷折他的翅膀。
但新生的鷹,卻還有任人馴服塑造的可能。
“朕這來之不易的孫兒。”
魏崢忽道“待他臨世,當養于王座之側,傾吾心血,以為補償,絕不讓他步其父后塵。”
無論戰功赫赫,功在千古,他終不會允許第二個趙莽的存在。
昔日不可一世馳騁草原的突厥可汗,尚且有九王子阿史那金在京為質。
來日定當平北疆、開闊土,貴為封疆大吏的大魏九皇子,又豈能例外。
“”
陶朔再度深深叩首,道“陛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