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片刻,仍是不放心,又提議道“要不,還是請位太醫來替姑娘看看”
這回沉沉沒有推脫,不猶豫地點了頭。
卻不想,杏雨這次請來的太醫實在大有來頭。
她等在殿中,循著腳步聲抬頭望去。
只見那娃娃臉的醫士一臉戲謔,書中玉笛轉個不停,眼神與她撞在一處,又驀地輕笑了聲。
“陶醫士。”舊怨歷歷在目,沉沉這一聲“醫士”,喊得不情不愿。
陶朔顯然也聽出來了她的不滿意,作勢無奈地攤了攤手,“這不是,北疆用不上我,反倒叫我閑下來了么聽聞姑娘這有活兒干,我便上趕著來了。”
沉沉“”
要說像從前陸德生那般位居末流的醫士,需要上趕著來討人歡心也就罷了,陶朔在太醫院、位置舉足輕重,還需要他“上趕著”
陶朔迎上她那寫滿狐疑的目光,只當看不見她臉上寫著“你有鬼”三個大字,坦蕩道“風水輪流轉,終輪到我來伺候姑娘,幸而姑娘寬宏大量,想必容得下我。”
只是搭個脈而已,怎么說得好似他打算“投誠”似的。
沉沉嘴角抽抽。
與陶朔見過太多次,倒不必再隔層紗,索性示意杏雨梨云把剛搬過來的屏風撤下。
她開門見山道“陶醫士,如今殿下不在,我本是囚禁于此,也沒什么容得下容不下的。但醫士從前做過的事,實在教人輕易忘不了。一場小病,也不必勞動您,不如,還是換李醫士來吧。”
“那牛鼻子老李”陶朔輕嗤一聲,“連我的小拇指都比不上。”
“正好,我如今的病,也不過是小拇指般大小的病,”沉沉微微一笑,隨即抬手指向門外,“我身子重,這便不遠送了,醫士請回罷。”
陶朔“”
“陶醫士可是還有什么要交代的”
陶朔不語,卻“嘖”了聲,視線再度上下打量她一圈。
末了,悠然感嘆道“小拇指大庸醫啊庸醫,這些時日,是怎么敷衍你們的你這身子,也過三個月了罷,別人探不出原因,自己,難道也半點沒察覺還是自欺欺人”
沉沉微怔。
眉頭緊蹙著,她額上忽又滴下幾滴汗來。
腦海中各種念頭交錯閃過,最后,卻還是緊繃著小臉,一字一頓地向面前人下了最后的逐客令“不遠送了。”
陶朔知她心意已決,倒也沒再說什么。
只手里玉笛在指尖輕佻轉上一圈,他說“后會有期。”
后會有期,便是日后還有再相見時候的意思。
沉沉知道他是話里有話,卻沒想到,他們二人的“再相見”,當真來得那樣快。
五日后,在加重了每日補藥用量的情況下,她仍突發暈厥。
彼時,她正在蓮花池旁同謝肥肥玩鬧,若非反應及時,一把攥住池沿,險些便當頭栽倒下去。
杏雨請來沉沉指名的那位李太醫,把脈問診過后,那太醫卻只直道奇怪。
“這,這脈象為何”他臉色灰暗,嘴里不住喃喃自語,“不可能診錯的,怎會如此”
沉沉聽得心下直跳,問他為何這般驚惶。
李太醫卻視線飄忽、避而不答,只細細問了她這些時日進膳和用藥的情況,末了,仍是看不出有何問題,只得又再懸絲診脈,呆坐在屏風后,凝神沉思許久。
這一次,無需他明說,沉沉已明白了,眼前因好脾氣好說話而被她“選中”的老太醫,是真正遇到了束手無策的問題。
李太醫回去后,陶朔第二次“不請自來”地登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