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我說阿花、阿壯”
魏棄卻難得沒接她的腔,而是冷著表情別過臉去。
“沒人告訴過我,懷孕是這樣的,”他說。忽然間,竟像是孩子似的賭氣了,“早知他讓你這么辛苦,就應該”
“停、停停”
沉沉表情瞬間也變了“說什么呢,怎么就辛苦了就應該就應該什么”
他并沒把話說完,但難得的,她卻完全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是以,心中沉甸甸的,又立刻莊而重之地掰過他的臉。
她一字一頓道“不、要、這、么、想。為什么你會這么想呢連我都沒有覺得辛苦,沒有因為這樣而后悔生他,你怎么能代替我說這樣的話呢”
“”
“別以為阿花阿壯聽不見就亂說,”她說,“小孩子可是很聰明的。比大人想象中聰明多了。”
說著,似乎是為了讓他相信她說的話,她咬唇沉思片刻,又低聲道“其實,我小的時候,應該遠遠還不到所謂知事的年紀,我阿娘也許都以為我早沒有印象了。可是,我真的記得的。那時候,阿娘不喜歡我,總是跟人說、要把我送走。”
這件事,除了魏棄,她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
在她無憂無慮的童年里,這是唯一不可提及也不能提及的瘡疤。
她說出來,只會叫阿娘流淚,叫父兄擔心,所以,她從來不說。
但這一刻,她卻自己揭開了它。
“阿娘和我住在一個院子里,我就睡在阿娘旁邊,可是她從來不抱我,那時候,我還有一個奶娘,每次奶娘把我抱去給阿娘看,她總是擺擺手,但對著阿兄,她的聲音永遠是往上揚、是開開心心笑著的。”
孩子啊
連話都不會說的孩子,其實,也能感受到大人的偏心。
所以,當她慢慢長大、會走路、開始牙牙學語的時候,總是很害怕面對自己那“不茍言笑”的阿娘。
“我娘,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接受我的呢后來我老是自個兒偷偷地想,想來想去,好像,就是從我開口叫了她一聲娘之后,”沉沉說,“那是我會說的第一個字,我見了誰都喊娘,可是對著她,我怕得說不出話來,我怕我叫了她、她不笑,依然還是沖我擺擺手,愛理不理的樣子。所以我一邊喊,一邊哭了起來。”
她那時還小,卻對顧氏的神情記憶猶新。
那種茫然的、怔忪的、忽然便紅了眼眶的表情,多年后,她把它理解為“接納”。
也許,不是從生下她開始,而是直到那一刻,顧氏才真正成為了她的母親。
“我不希望我們的孩子也看到那種表情,”末了,沉沉說,“所以,我得糾正你。魏棄沒有就應該。”
沒有如果,沒有后悔藥。
既然選擇了做父母,就應當有接納這未知生命帶來的一切可能后果的預期。
她說完,伸出手去。
這一次,卻不是捏他的臉也不是玩笑,她只是緊緊摟住了他的脖頸,把腦袋輕擱在了他的肩上。
這是一個帶著“重量”的擁抱。
生命的重量,就那么看似尋常地寄居于她的腹中,而在她平坦的肚皮底下,血液在流淌,皮肉在變化。
而這個過程,并不只有她在承受著。
他也同樣如此。
他所憂心為難的那些問題,答案,亦并不在那些繁復陳舊的醫書里,正在他眼前。
沉沉說“我才沒有那么弱咧。你知道嗎我在大伯家里的時候,可是連吃最噎人的餅子都能活下來的。所以,我的孩子一定也能做到。他肯定好好地在我肚子里長大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