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棄卻仍舊目視前方,語氣平和地說著“因此,我不得不向陛下事先言明。旁人的孩子,死一個或十個,與我而言,無關痛癢。”
“但我的妻兒,若有毫發之傷,皆時,我必將以死相陪,血、洗,上京。”
他把“血洗”兩個字,說得無比輕柔。
魏崢起初懷疑自己錯聽,臉色一瞬疑惑。
明白過來他所指的是什么,面皮卻頓時不受控制地抖簌起來。
三步并作兩步,他走到魏棄跟前,高揚起右手
“啪”的一聲,無比清脆。
魏棄臉上幾乎瞬間浮現出清晰的紅印。
然而,這少年竟不怒反笑,微笑著,他低頭凝視著自己滿面怒容的父親。
直至這時,不可一世的帝王方才驚覺自己的兒子,已然不知何時高過自己一頭。
他尚在不斷地成長之中,而自己,已然佝僂了脊背,走向遲暮之年。
以至于,身為九五之尊,他竟不得不仰頭看向面前的少年了。
“陛下不是一直苦于朝堂勢力盤根錯節,難以將之拔除斬滅么那么不妨借我之手,一把火燒個干凈。”
魏棄說“到那時,我會親手拔去頭頂金針,化身惡鬼,噬盡這大魏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樹,凡你所想,盡將毀于我手。只要我還能再次睜開雙目,便要無止境地屠戮下去。”
何等的狂妄與不可一世。
可,偏偏這話從他之口說出,竟讓人不得不發自心底地膽寒。
魏崢只覺自己的右手被震得發痛,竟似徹底麻痹了一般,甚至難以舉起。
他怔怔站在原地,臉上神情瞬息萬變。
而魏棄低頭睨視他片刻,最后,竟再次展顏一笑。
笑罷,帶著臉頰上駭人的五指印記,少年轉身離去。
“魏棄”
“阿毗”
驟然回神的天子卻出聲叫住他。
“你是大魏的皇子,你不該”
“你應當知道何謂大局,怎可這般肆意妄為”
“你的命是朕給的,你竟悖劣至此,枉為人子”
他一聲接一聲地痛罵著。
魏棄留給他的,卻始終只有一個不回頭的背影,連腳步,也未有絲毫的遲疑。
終于。
“告訴我”
精疲力竭,頭暈目眩之下,魏崢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厲聲呵斥道。
“為什么那一日,平西王府中,你不殺了他們”
若說從前,他或許還能相信,魏棄是因顧念大局而留下了那對父女的性命。
那么如今的他,已然對此毫無信任可言。
魏棄,根本就不是一個會考慮所謂“大局”的人。
他分明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果然,唯獨這一問,令那少年微一遲疑,頓住腳步。
“哈。”
可最后,亦只不過換來一聲短促而冷淡的笑聲罷了。
他重新邁步,跨過門檻,頭也不回地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