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趙氏聯姻,本非我所愿,如今功虧一簣,或許亦是不該求而強求的報應。”
報應。
誰的報應
“你放肆”
魏崢拍案而起“逆子,你真當自己反了天去不成”
“不,陛下,我不過是您手中的一枚棋子,對這一點,我毫無懷疑。”魏棄溫聲道。
他此時此刻的神態,竟是從未有過的平靜和緩了。
魏崢看在眼中,竟有些莫名的無言以對。
重重拍在御案上的右手,掌心傳來火辣辣的痛意。他臉上神色陰晴不定,一時之間陷入沉默。
而這倒給了魏棄機會,平靜地,把要說的話說了下去“若我孤身一人,或許早已如您所說反了天去,不受掌控。但如今,我心中已有掛牽,無法獨善其身,自然,也就注定受制于人。正是因為想明白了這一點,所以,這些時日以來,無論婚事也好,抑或您想讓我為您除去的朝中爪牙也罷,我都一一遵從,絕無二話。”
“我早已不將您當做我的父親,卻依然可以做您的臣子,只希望您,將我物盡其用,從而,能善待我的妻子。”
“我何時虧待過她”
魏崢冷聲道“她在朝華宮中有吃有穿,衣食無憂,縱然那一日,陶朔亦對她禮遇有加。”
“的確如此,”魏棄笑了,“所以如今,您與我還能平靜地站在這里,而非刀戈相向,骨肉相殘。”
魏崢一怔。
他忽的想起,自己已很久沒見過魏棄臉上,出現“笑”這個神色。
帶著真心實意的笑而非譏諷冷漠的笑,于他而言,竟是恍若隔世。
大多數時候,在他的記憶中,自己的這個兒子總是沉默的,平靜的,順從卻并不溫和的模樣。他的眼神永遠不會直視向他,他的唇角永遠低斂,漠然地抿成一條線。
以至于,他與麗姬分明有六七分相似,可逐漸地,竟已讓人找不出丁點昔日故人的影子。
他成了一個令人陌生、好奇,又不得不打從心里懼怕和提防的少年。
可這一笑。
依稀間,魏崢又從那眉眼間找出了幾分令人無比懷念的溫度。
顧離。
顧離
他心口灼燙起來,手指不由地收緊,喉口發澀,嘴上卻仍是低聲斥責著“你可知光是你這些大逆不道之言,便足夠朕將你還有你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所謂妻子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您不會的。”魏棄說。
“”
“您不舍得丟棄一把,仍能為你所用的刀,”少年聲若敲冰戛玉,清透悅耳,“而我的妻子,便是當世唯一,能制住我的刀鞘。一把沒有刀鞘的刀,注定會失控而大開殺戒,這個賭注,于您而言,是得不償失。”
“陛下,你并非這般意氣用事之人。我賭,您是知道我的底線的唯一的,不能越過的底線。所以,您不會那樣做。”
他的話并不重,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吞。
可不知為何,魏崢看著眼前不閃不避望向自己,眸色沉靜的少年,心中卻忽的泛起幾絲寒意。
他直覺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或許不是自己想要聽到的話。
“而我今日來,亦只是因為聽說嗯,一段空口無憑的傳言罷了。”
魏棄的臉上笑容未褪“幾個月前,七哥府上有幾名侍妾先后有孕,陛下對此頗為關心,派出太醫為其日夜診脈,重藥保胎,可那些稀世珍貴的草藥到最后,似乎毫無作用,連一個孩子也未曾保下。至于那幾名侍妾,事后亦都暴斃而亡,死相可怖。”
“荒唐,哪里聽來的無稽之談”
“陛下說是無稽之談,便是無稽之談吧,我亦只是在查案間隙偶然聽聞此事,對此頗為好奇罷了。”
魏棄說“這無稽之談,倒讓我想起了一段往事。事關母妃,事隔經年,我依然記得一清二楚,只是昔日,我尚是稚子,不能了然個中陰險惡毒之處,如今,我亦將為人父,卻不能不為我的妻兒苦心籌謀。”
妻兒
魏崢的眉頭一抽,臉上表情立刻變得古怪。
“為了讓我的妻兒沒有后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