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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耳目無處不在,這些時日,借著九殿下的手,陛下除去了上京數股勢力,我想,陛下需要的,應當是一把威風凜凜的刀,而不是隨意可以摧折的物件吧”
魏棄曾與她說過的話,她都一一記在心里。
也許如今的她,尚不能全部理解,可這一刻,她掏空了自己所有的認知與辭藻,竭盡所能地,想讓自己看起來更胸有成竹一些。
渾身是血的魏棄就在她的身后。
唯有這件事,她絕不能表露出一絲一毫的動搖,更不能有一丁點的軟弱。
果然,此話一出,陶朔似乎也有些意外于她的“言之鑿鑿”了。
可惜那點震驚與意料之外的神色,也只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他便恢復了如常神色。
“謝姑娘能想到的事,陛下自然也能想到,”陶朔道,“姑娘不妨抬起頭來四下看看,眼下除了你”
他的眼神在她身旁默不作聲、沉默如一道虛影的三十一上掠過。
“除了你,這附近,還有別人嗎”
借口陛下遇刺,下令封鎖宮宇,不過是一道圣旨口諭的事。
至于為什么朝華宮毫無風聲自然,也是“那位”的主意。
沉沉聞言,卻仍是頭也不抬地輕聲道“您覺得不讓他們出來,他們便一無所知嗎方才的動靜,他們是出不來,可不是聾了瞎了還是說,您認為,來日將迎娶堂堂平西王府千金的九皇子,成為他人口中的廢物也無妨呢”
每一個字,她都說得緩慢而清晰。
陶朔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了。
直到這時,謝沉沉終于抬起頭來。
她臉上的神色同樣繃得幾乎鐵青。
她說“請為他包扎、止血吧”她的腦袋再一次重重磕在青石地板上,這一次,地上除了魏棄的血,又添了幾道醒目的血痕。
她抬起流血不止的額頭,輕聲說“至少讓他,可以被攙扶著站著,和你們一同離開。”
那金蠶絲網從魏棄身上揭去時,帶出了片片撕裂狀的血肉。連有衣物遮擋的地方,那金絲亦徑直切碎布料、嵌入肉中。
慘烈之狀,可想而知。
饒是自詡淌過刀山血海的“天”字號暗衛們,眼見于此,也不由地心下暗暗咋舌。
到最后,面無表情的只剩下沉沉一個她看起來,當真沒有流露出一丁點的不忍與軟弱。
無論是直面著魏棄那慘不忍睹的身體也好。
甚至看著陶朔為魏棄包扎傷口,她也能面色如常地及時遞去傷藥與棉布,不時平靜地開口提醒“那里裂開了。”
她指的是魏棄的手臂。
一條金絲直接從手腕處將他的左手割成兩截,皮肉以經絡為線,向兩側血肉淋漓地翻開,里頭的骨頭一覽無余。
陶朔用針線把它縫合,但魏棄在夢中突如其來的一揮手,那傷口又裂開了。
血,從棉布之下一點一點地滲透出來。
陶朔重新掰過他的手,謝沉沉便緊抱著懷中已不成人形的少年,恢復了一聲不吭的模樣。
鮮血同樣浸潤了她的長發、她的衣裙,她如今看來,也是一只小小的“血人”了。
那些傷口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處理干凈,所以,她只要求了陶朔處理最嚴重的那些。
末了。
“可以幫我倒一杯茶來嗎”她忽的抬頭,看向一旁望著遠方出神的三十一,“小廚房里有茶,若是涼了,便請我堂姐再沏一壺幫我倒一杯熱茶來。”
三十一扭頭走了。
不多時,果真捧著一杯熱茶走回她跟前。沉沉把那缺口的茶杯接到手中,向他道了一聲謝,而后,用手指蘸著、一點一點哺進了魏棄口中。
之所以不用灌的,是因為他的整張臉都被蠶絲割開了,嘴唇上也有一道翻卷的豁口。
而那是不能包扎的地方陶朔說,他到時會給“九殿下”戴上一只幕籬。
做完了這一切,她終于輕輕在魏棄耳邊開口。
那是與陶朔說話時截然不同的語氣,她說“阿九,醒醒。”
溫柔的,平和的,甚至有點像哄小孩兒似的,她說“阿九,你嚇壞我了,你再不醒,我要哭壞眼睛啦。”
她明明沒有哭。
或者說,從真正看清楚一門之隔的地方正發生著什么之后,她就收起了所有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