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有零星的只言片語傳到耳邊。
沉沉說,要帶著小將軍回去見她娘啦。
小將軍果然是要娶沉沉做媳婦兒呀我看能行
可是萬一萬一要是陛下看不上沉沉怎么辦聽說小將軍是皇子呢,是皇帝的第九個兒子身份高著咧。
這么厲害
我、其實我家里還有兩個兒子,很會種田,如果沉沉看得上
老蘇,看不出來啊,你竟然打起沉沉的主意了去你的
還好殿下不在,不然他得生悶氣了,哈哈
上回我就看見他和沉沉吵架呢,沉沉話多,一個勁地說啊說,他就半個字都不吭,兩個人看著倒還挺有意思的。
小夫妻嘛
如今,這個讓一切事態變得不受控制小姑娘就跪在自己的跟前。
眼淚哭干,便不再哭了,她只是把背躬得很低,幾乎要貼在地上,輕聲地懇求他“請您停手吧,”她說,“無論是為了什么,只要您停手,我愿意勸他跟你們走。”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自明。
陶朔看著她那細弱的身影,顫抖不已的肩脊,卻忽的笑了。
他生得一張稚嫩的娃娃臉,身材亦不算高挑,若不仔細分辨神情,看起來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人,事實上,他這年卻已經三十歲,比陸德生還要年長不少。
同樣的,經歷的事,見過的人,也只多不少。
但不知為何。
此刻,除了自己勢在必得的那具兵人,他倒是對眼前強裝鎮定的小姑娘多了幾分興趣。
雖然這興趣顯然和他對那位救過自己性命的趙家姑娘、那種微妙的愛慕心情不同,更多是一種油然而生的好奇,和居高臨下的審視。
“陛下讓他娶趙家女為妻。”但他還是幾乎惡意地開口了。
娶趙家女,對眼前的“謝家女”而言意味著什么,想來她應該清楚。
他好奇她的反應,因此毫不掩飾地低聲道“可他的回答,如今你已看到了。這場婚事,茲事體大,他必須跟我們回去。若是不然”
他忽的做了個“拔針”的手勢。
沉沉抬起頭來,正看見那稍縱即逝的細微動作,雙瞳瞬間門緊縮。
而陶朔并未看她,眼神只悠然落在不遠處、那倒在長階上昏迷不醒的少年身上雖昏迷,可他的手竟仍緊緊攥著那漢白石砌成的長階一角。
何等的頑固啊。他想。
但,又是何等的堅毅。
這讓人咋舌的忍耐力,也許并不僅僅出于那逆天而行的“煉胎之法”。這個少年,有著超出常人的堅忍心性
再沒有比這更好的的“試驗品”了。
“謝姑娘。”
陶朔微笑道“你剛才說,會勸他跟我走。如今知道了我要帶人走的原因,你的答案,可還如舊么”
長久的沉默過后。
“是。”謝沉沉說。
“你明白,這個答案意味著什么”
“是。”
沉沉在回答他的同時,再一次跪倒下去。
尊嚴,在這深宮之中,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這一點,從謝家滿門被抄,闔府女眷沒入掖庭的那一日,她就明白了。
她只知道,與魏棄的性命相比,婚事、名分、尊榮這些,都不值一提。
只要他能活下去,這些,她都可以放棄。
“請您把殿下從那張網里放出來吧,請您為他止血,”她說,“我有話要和他說。他聽過之后,就會和你們一起離開的。”
陶朔聞言,把玩著手中玉笛,饒有興致的眼神又落在了眼前少女的身上。
“那太危險了。”但最終,他還是說。
沉沉默然片刻,輕聲道“陶醫士,難道你想把他,像死物一般地拖回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