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著那怨鬼哭號般森然笛音,已然反應過來門外是何情狀,仍是扯開嗓子、沖著門外歇斯底里地大喊出聲“開門開門放我出去”
指尖在朱門之上留下幾道長長劃痕。
謝婉茹被她的反應嚇到,也顧不上自己有孕在身,忙要上前阻止。
“別過來”沉沉卻低聲道。
“二姐,你不要過來,”小姑娘臉色青白,忽的定定看向面前森嚴朱門,道,“你站遠些。”
她的身板小,力氣也不夠。
此時此刻,卻竟以肩為石,側過半邊身,猛地用力向那宮門撞去
“沉沉”謝婉茹看著眼前抖簌不已的宮門,再看痛得冷汗涔涔的小姑娘,愕然叫出聲來。
可那近乎破釜沉舟般決絕的撞擊,仍在一下又一下地繼續。
骨頭“咯啦”作響,沉沉早已痛得滿頭是汗,動作卻仍然不停。
直至活生生將緊閉的宮門撞開一道縫隙
滿是汗水的小臉湊上近前,她整個人幾乎都扒在門邊,用力往外張望著。
然而,只一眼。
一眼。
她卻猛地瞪大雙眼,目呲欲裂間門,兩手成拳,重重向那朱門砸去。
“開門”
幾乎喊破了嗓子,沉沉兩眼盛滿淚水,顧不上手心剮蹭出的傷痕,只拼命拍打著眼前的宮門,“放我出去,讓我出去阿九阿九不要再走了”
“停下,不要再走了”
一門之隔。
由十余名全副武裝的黑甲士兵牽引著,千金難求的西域金蠶絲,密密織就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網。
而那吹毛短發的金絲網下,此刻別無他物。
唯有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仍在蹣跚前行著。
一個血人。
一個衣衫襤褸,渾身血肉翻卷,在金蠶絲切割入肉的撕扯下,臉已被毀得幾乎辨不清五官的,血人。
縱然每走一步,那蠶絲便在皮肉上陷得更深一分。
縱然身上已全是密密麻麻傷可見骨的血痕。
他仍然還是一步一步,向朝華宮緊閉的宮門行去。
身下,赫然拖出一道逶迤凄麗的血河。
“阿九”
他分明還“醒”著,努力睜著雙眼,可神思其實已經模糊。
痛苦,麻木,心里只有隱隱約約的一個念頭,在支撐著他,拖著灌鉛般的雙腿繼續行走。
恍惚之間門,卻似乎聽見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隔著眼前威嚴的朱門傳至耳邊。
那聲音痛得無需分辨,那樣的撕心裂肺。
“阿九阿九”他聽見她說。
一開始還凄厲的聲音,到后來,卻越來越輕,幾乎是聲若游絲了。
她的聲音哽咽得破碎,只是一直一直地重復“不要再走了,不要再走了”
金蠶絲上淬的劇毒,讓他唇齒麻痹,神志模糊,每一步,都邁得無比緩慢而沉重。
聽見她的聲音,不知為何,他的唇角卻仍是下意識地輕輕扯動,似乎想笑。
他以為自己笑一笑,謝沉沉便不會哭得那么害怕,仿佛天都塌了一般。
他想用這笑容告訴她,沒關系,他仍然還是會帶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