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棄在上京大開殺戒,掃蕩奸佞。
殊不知,懸于他頭頂的利劍,亦在同時悄然落下。
“世間門陰陽相生,萬物相生相克,”公孫淵幽然道,“豈有不敗之人九皇子終究還是太天真。”
說到底,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罷了。
揠苗助長而被迫成長的苗,注定長不成參天大樹。
可笑的是就是這樣一株脆弱而無處攀附倚靠的幼苗,卻還想為另一個人撐起蔭蔽。
又如何能得善終
如何能不凍斃于風雪,為他人魚肉
公孫淵語畢,陷入沉思之中,自始至終不曾抬頭。
自然也不會注意到,金鑾殿上的天子,唇邊忽的扯開一道并不明顯的弧度。
那笑容說不上是稱心滿意,又或是怔然過后失神的下意識反應。
淺淡如斯,亦只在他面上停留一瞬,便悄無聲息地掩去。
“他太像他的母親,”魏崢說,“也罷,大抵這便是他的命。”
金戈之聲傳至耳邊,小廚房中的謝氏姐妹,瞬間都停下了手中動作。
“什么聲音”謝婉茹畢竟在宮里待的日子長、反應也快。
察覺出那動靜不小,臉色一變,下意識護住肚腹站起身來。
沉沉與她兩手交握,自也跟著起身。恐謝婉茹驚動了腹中胎氣,當下讓自家堂姐待在原地莫動,自個兒幾步跑出小廚房去、探頭張望了兩眼。
可宮門不知何時被合上,她這么看,其實也看不著外頭是何景狀。
正躊躇不定間門,三十一卻從院中槐樹上輕飄落地,沖她微一頷首。
“謝姑娘,”三十一低聲道,“我去看一眼。”
眼下不知外頭出了什么事,由他去看,確實是最穩當的決定。沉沉沒有多想地點了點頭。
小廚房中,謝婉茹見她匆匆而去、不多時便又掉頭而回,臉上不由地浮現出幾抹憂色,心神不定間門,也跟著向外探頭看了幾眼。
“宮中怎會平白無故有金戈之聲,這到底是”
沉沉無奈地搖了搖頭。
若是宮中只有她一人,她又是個坐不住的性子,這會兒大概早已跑去拍門問外頭是什么情況。
可如今身邊多了個堂姐,堂姐肚子里還多了個金貴的小外甥,她這個做姨母的,也不得不多長兩個心眼。
是以,好奇歸好奇,還是先安慰起人來“二姐莫慌,”沉沉說,“殿下在宮中留了人手,我方才已讓人去瞧是什么動靜,而且你想,朝華宮前頭、還有那么多貴人娘娘的宮宇呢。若真是出了什么事,等鬧到這來,豈不是先得把闔宮上下都鬧個天翻地覆么陛下怎會置之不”
置之不理。
她話未說完。
呼吸之間門,臉色卻遽然大變。
不等謝婉茹問明發生何事,她已轉過身、幾步跑出門去。
徒留謝婉茹站在原地,滿臉不明所以。
只因實在放心不下自己這個妹妹,思忖片刻,仍是扶著肚子跟了出來。
沒走幾步,側耳細聽,忽才察覺空氣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極為強勢的笛音。
那笛聲時而凄厲,時而激昂。
伴著兵戈相接的刺耳震聲,竟顯出一股莫名的詭異悚然之感。
“開門”
沉沉跑得極快。
謝婉茹人尚在廊下,小心翼翼扶著廊柱前行,她已撲到宮門前,雙手拼命拍打著那緊閉的大門。
“開門”縱然聲音幾乎全被外頭毫無止息之意的金戈聲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