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額角青筋微微抽動,思索著現在出去、把袁舜那群人殺了需要多久。
一群老弱病殘,殺了,大抵是不費事的。
他的手摸向腰間。
可轉念一想,雖用不了多久,到時血濺了一院子,沒人給謝沉沉做飯不說,那殘肢斷臂,想來會擾了她用膳的胃口。原本嗜血的念頭,竟又強壓下去。
他轉頭從書架上找出從前放安神香的盒子,捻了一塊扔進香爐。
聞得幽香漸起,這才深深呼吸,繞過新添的碧玉山水屏風,向里殿臥榻走去。
謝沉沉果然蜷在榻上,睡得正沉。
然而上京不比江都冬暖夏涼,便是她多留了個心眼、睡前把殿中的窗戶都給支起,那依稀的熱風也解不了什么暑氣,反倒蒸爐似的,把她“蒸”得額間全是星星點點的汗意。
她眼睛緊閉著,仍時不時扯動前襟,露出一片雪似的肌膚。
魏棄的眼神落在那片玉白的頸上,定了許久。
說不上什么意味。
只是,原本神不知鬼不覺的輕飄步子,竟也不知覺踩得重了幾分。
他自己沒覺察,卻把窩在床頭睡覺的謝肥肥嚇得竄起。這廝方才險些認不出來給它飯吃、養它長大的謝沉沉,卻把幾次險些宰了它的魏棄記得比誰都清楚。魏棄尚未走近,只與它打了個“照面”,這貍奴頓時飛也似地跳下床,越窗而去。
想來還沒調整好見殺神的心情。
魏棄本也沒打算理它,倒是沉沉睡得迷瞪,被貍奴又跑又跳的動靜驚醒。
瞇縫著眼、眼角余光瞥見床邊坐了個人,便知是魏棄回來了。
她伸手拉了拉他衣擺。
魏棄“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不知從哪找來一把紙扇,坐在榻邊慢悠悠給她扇風。
沉沉早已被熱得昏頭轉向,此刻終于從難耐的炎熱中得了幾分清涼,不由一笑。磨磨蹭蹭,終于躺到他腿上,睡蒙的鼻音尚未褪去,又懶懶道“殿下去那么久,”她問,“可是同陛下說了些什么”
“不過一些瑣事罷了。”
“瑣事”
哪個鎖。
字不常用,她便不認得,問完了,疑惑地歪歪腦袋,半睜不睜的眼睛瞄著他。
“就是閑散雜事的意思。”魏棄說。
說話間,少年牽過她手掌,指尖作筆,在她掌心慢吞吞寫下個“瑣”字。
沉沉覺得癢,把手往回抽,可那蓮心似細嫩的手掌叫他攥在手里,半天也掙不開。魏棄拉著她的手,用了些力,又慢慢松開。臉上表情微凝,不知在想什么。
“謝沉沉。”
許久,這少年方才低聲說“婚期定下,我們成了婚,便回定風城去。”
“嗯。”沉沉點頭。
這本就是早說定了的事,她半點不驚訝。反倒是依偎著他那冷玉似的身子“解暑”,不多會兒,眼皮又漸漸耷拉下去。
眼看快要睡著了。
“魏崢叫我替他殺幾個人。”卻聽魏棄又道。
“好”沉沉下意識地應聲。
話到一半,忽的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