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了,少年面不改色地將紅腫的手腕藏入袖中。一回頭,目光又正對上在學堂門口傻站著的蕭殷以及后頭那群瞪大了眼、卻仍難掩羞赧嬌艷的城中少女。
蕭殷正事不干,被罰了五下手板。
而那群少女家中送來讀書的弟妹也免不了罰,來一次,便罰一次手板。
有性子剛烈的姑娘看不過眼,上前去“伸冤”“憑什么你方才打她,”素手芊芊,指向最后頭一臉懵的謝沉沉,“打她的時候,便裝模作樣,最后只打自己。打我家阿巧的時候,便真的上手了”
魏棄眼眸微垂,望向面前少女。
“你這夫子做得這、這般偏心,”四目相對,少女卻登時結巴起來,吞了口口水,方再鼓起勇氣道,“我哪里放心把阿巧送來念書你”
結果后頭那些怨憤的話還未說出來。
“我妻貪睡,礙著你的事了”魏棄忽淡淡問道。
四下一片嘩然。
“你、你妻”
“她雖貪睡,壞了學堂規矩,卻未妨礙余人念書,我代她受過,”魏棄道,“可你們日日圍擁于學堂門前,名為送學,用意何在,不必我說,想必諸位心知肚明。今日只是小懲大誡日后再來,便把家中子弟一并領走。”
“”
“不送。”
這學堂,終歸不是他的學堂,學生,亦不是他的學生。
話落。
四下皆靜。
姑娘聽得心虛,亦啞然無言。
眾人不知為何,竟似都被那少年冷冽如冰的聲色唬住,沒人敢出來打圓場。
末了,唯有那“豆芽菜”一躍而起,提起裙擺一路奔來,又擋在那“魏夫子”與暴脾氣姑娘之間。
豆芽菜不對,謝沉沉,沖一眾姑娘們笑出雙親和的月牙眼“莫要氣惱,各位消消氣阿九也消消氣。”
她說“來學堂上學,本就是為了讀書明理,壞了規矩是我不對,更不該讓阿九替我受罰。”
語畢,便拿過魏棄手里那把戒尺,眼也不眨地往手心揮了五下。掌心立刻便紅腫起來。
“如今可公平了”她問。
攔下身后欲要發作的魏棄,小姑娘臉上依然笑著,眼神掠過面前環肥燕瘦、各個精心打扮的少女,又道“我生得不夠漂亮,少時也未曾讀過多少書,如今才來學堂上學,卻不夠用功,丟了我們江都女兒的臉。阿姊阿妹,為我不爭也是應當的。”
語氣親親熱熱,反倒叫一群姑娘們不好意思起來。
面面相覷,沉默片刻,末了,竟爭相開口安慰起她,一時說,自己也沒讀過書、不認得幾個大字,一時又說,你也生得好看,清秀可人。
都是小姑娘,哪有什么壞心思。
一時間,姑娘們仿佛都忘了自己專程過來“擇婿”的用意,反而只顧著哄她開心。
沉沉見狀,把手背在身后,沖魏棄揮了揮,示意他領著蕭殷他們回去上課。
自個兒卻約了姑娘們飲茶,又從蕭家偏院、自己壓箱底的寶貝里,找出不少從上京帶來的精巧玩意兒同人分享。
姑娘們從她嘴里打聽出了她與魏棄的關系,不由四下對視一眼,卻都默契地再不提險些看上人家郎君的事。
間或還有幾個,認出她便是謝纓從前那抱著滿城跑的“胖墩墩”妹妹的,更是待她親切無匹。
第二日,姑娘們照舊來,卻不再是為了看魏棄。
沉沉睡眼惺忪被蕭殷拉來上學堂,還沒進門,便被團團圍住,塞了一手的包子點心。
“你這般瘦,便是吃得太少,”昨日那暴脾氣姑娘挺了挺胸,沖她示意道,“聽阿姊的,這是我給我家阿巧做的肉包子,他吃了才長得這般高高大大,你也拿兩個去吃。”
“還有我買的香糕”
“沉沉,你快看,那邊那個便是我家阿弟,你讓你家阿九別打他的手板,昨夜他抄書抄到亥時呢。”
“那個是我家五娘,你幫我盯著些,學堂里可有誰打她的主意,一定告訴我,我打斷那臭小子的狗腿。”
旁邊的蕭殷莫名打了個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