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又浮現起定風城城樓之上那一襲紅衣,沉沉不由地苦笑。
勉強定下心神,側過頭去,卻又一本正經地問魏棄“我還沒問過,殿下的生辰是哪一日”
她在朝華宮從冬天待到初夏,從沒聽宮人們說起他的生辰。
魏棄正盯著那豬腳看。聞言,淡淡道“九月初九。”
果然錯過了。
沉沉嘆了口氣。
只不過,那犯愁的神情亦只停留一瞬,很快,又換作帶著歉意的溫柔討好之意。
想了想,她從自個兒碗里分出好幾筷子面線,夾進了魏棄碗里。
“從小到大,我來尚慶樓,尚慶樓的朱阿叔總是給我好多好多面線,豬蹄也永遠是最大個的,”沉沉道,“所以我才總能逢兇化吉,死里逃生。現在呢,我就把自己的好運氣分一半給阿九呀。”
她忽然回過神來,笑瞇瞇道“阿九生在九月九,好多個九。”
魏棄沒說話,看著自己碗里那高高隆起成小山的面線,低頭嘗了一口。
又問謝沉沉“你幾時生辰”
“早過啦,”小姑娘掰了掰手指,似乎在推算日子,許久方道,“想起來了,那時我還被關在定風城的地牢里呢,是十月”
話音未落。
不遠處,隔斷后廚的布簾忽被掀開,從里竄出個五短身材、面白無須的男子。
男人四下張望,不知在找什么。
沉沉見了他,卻當即笑著喊了一聲“朱阿叔。”
阿叔
魏棄亦在打量此人。
見他面容光潔緊致,卻被稱作阿叔,一時有些意外。
視線隨即若有所思地停留在那男人干凈的下顎。
而朱嚴聽出來沉沉的聲音,循聲扭頭,當下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兩人跟前,表情難掩驚喜。
“沉沉”男人低聲道,“真的回來了,什么時候回來的”
可縱然刻意壓低,仍聽得出來特有的尖細音色。
“昨日才到呢,阿叔,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來嘗阿叔煮的面線。對了,阿九。”
沉沉笑著同朱嚴寒暄兩句,又扭頭向魏棄介紹“這位便是朱阿叔了,我吃阿叔煮的豬腳面線、從小吃到大。阿叔的廚藝,在我們江都城里都是鼎鼎有名的。”
她夸得真摯,一臉驕傲。
朱嚴卻只有些羞赧地低頭笑笑,并不敢看魏棄。
頓了頓,又小聲道“你嬸娘常念叨你,知道你平安無事,定會開心。”
“嬸娘說起來,嬸娘身體好些了么”沉沉聽他提及“嬸娘”,不由面露關切,“我上回去看她,她咳得厲害。半年多了,病可有好些”
“好多了、好多了。”朱嚴連聲道。說完,小心翼翼瞥她一眼。
他旁敲側擊“不過,若你哪日得空,愿意去看看她”
“我今日便得空呀。”沉沉立刻接話。
朱嚴聞聲,臉上露出一個欣慰又苦澀的笑容。
眼神卻仍忍不住飄向她身旁、始終影子般沉默的少年,似在心下斟酌什么
“面要涼了。”魏棄倏然開口。
聲如其人,冷泉漱玉。
朱嚴卻聽得莫名一抖。
這才后知后覺地回過味來,自己在這站了太久,已擾了對方“雅興”。
他直覺此人不好應付,心下難免一慌。
推說沉沉有心便好,心意到了比什么都重要,轉身便要走。
可沒走兩步,小姑娘又開口,在身后叫住他。
“嬸娘如今可在家中”沉沉滿面擔憂。
說話間,扭頭不舍地看了一眼桌上湯碗,吞了口口水。
末了,卻仍是許諾“擇日不如撞日。等我吃完這碗面線吃完便去看嬸娘罷。”她說,“我同阿九一道去,不耽誤阿叔的事。下回回來,也不知幾時,能看一眼、總覺得安心些。”
沉沉嘴里的嬸娘,便是朱嚴的發妻,尹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