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這樣的聲音,穿破戰場、傳到每一個突厥人耳邊。
如若不是她此刻挾持著九王子,那口絲毫聽不出口音的突厥語,幾乎讓人懷疑,她是“己方”之人。
“將我魏軍將士送回城中,退兵十里,休戰三日,否則”
她手中刀刃逼近阿史那金頸側,幾乎瞬間見血。
勃格腦中轟然一聲,想起大汗臨行前的“囑托”,頓時冷汗涔涔。
似乎是怕這般震懾不夠,她又示意身旁獄卒解開阿史那金左手,隨即猛地將那手舉起阿史那金的左手,被數層棉布隨意包裹著,卻仍不住滲出血跡。
她解開腰間布袋,將里頭兩根血淋淋的手指抖落。
突厥軍中,頓時一片嘩然,緊接著便傳來激憤的罵聲。勃格身邊副將甚至立刻張弓瞄準,面上神情怒不可遏。
可惜,她稍微退后半步,便足夠將身形完全藏于阿史那金身后。唯有匕首仍然分寸不挪,橫在少年頸邊。
“放人”她說。
阿史那金任由她“挾持”自己,全程緊咬牙關配合,不發一言。
勃格只得將求助的眼神望向城樓之上、那道始終未有表態的身影。
謝纓背手而立,似也被眼前景象“震懾”,許久沒有反應過來。
待要伸手阻攔,左手卻倏然劇烈地震顫。
他離她分明不過十余步,竟似咫尺天涯。
“烏戈”他只得咬牙喚道,“烏戈攔住她”
話落,一道黑影驟然從沉沉身后閃現沒人發現他何時藏在那,又是如何神出鬼沒地現身。
待到眾人發現他行跡,他的左手已然掐住她脖頸。
沉沉反應不及,未能掙脫,瞬間被掐得喘不過氣來,手中匕首“當啷”落地。
勃格見狀,終于長舒一口氣。怒從心頭起,即要下令弓箭手將這魏女射殺。
“謝纓”卻又臉色大變,厲聲喝道“住”
住手。
他的話并沒有說完。
只霍然瞪大雙眼,看向虛空之中、破風而來的羽箭。在他開口的瞬間,將烏戈射殺當場。
一箭穿心。
那天生力大無窮的突厥暗衛,竟被小小一支羽箭裹挾而退,直至狠釘在城樓之上,狂吐鮮血不止
身后墻壁,應聲而碎。
是誰
眾人臉色大變。
無論魏人抑或突厥人,此刻心頭俱是一震,齊齊四下望去,尋找著這羽箭的來源。
唯有沉沉還沒回過神來,心有余悸地捂著喉嚨、咳嗽不止,隨即顫抖著手摸起匕首,再一次橫于阿史那金頸側。
可是,她的喉嚨竟發不出聲音
她急得快哭,不住哈氣,喉口卻仍只能發出一些微弱的氣聲。
不知是方才真喊破了喉嚨,還是被那突然出現的黑影掐得失聲。
對了,黑影
她望向墻壁傾塌的方向,面露疑惑。
卻忽聽身邊的阿史那金唇齒簌簌,幾乎打著顫的喃喃了句“那就是”
那就是
她循著他視線方向望去。
只見落日之下,殘陽泄地。
馬踏流星,千里奔襲,如拖著長尾的流星隱現,馬蹄踏過之處,草地卷起陣陣煙塵
背負玄鐵長弓,手執雙劍的少年將軍,縱馬殺入陣中。
猶如開山劈道,雙劍起落,一片頭顱墜地。戰陣之中,突兀地矮下一截,而后,無頭尸首轟然如山倒。
鮮血頃刻間濺滿他的身與臉。
可,來者究竟是沐血而生的戰鬼,抑或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修羅,此刻已不再重要。
被圍的百余名魏軍將士,只在短暫的怔愣過后,倏然爆發出威震天際的呼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