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金似乎沒料到她來是為了問這個,一時愣住。
“但,無論如何,我這些天來見到的,的確只有一個人。”沉沉卻搶在他前頭自問自答。
閉目深呼吸片刻,又追問道“所以,他真的是奸細,是不是”
假意把商隊的消息泄露出去,搶先她一步報信,也只是為了換來定風城中守將的信任。
樊齊被刺后,定風城中亂作一團。
這么多天來,突厥軍明明有無數機會奪城,可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明知援軍將至,卻突然動了真格。
還能為了什么
“其實,圍城守城,都是他安排好的一出戲,想要引君入甕,”沉沉的聲音里帶著不自察的沉痛,雙手緊緊攥住柵欄,“我猜的對不對他從始至終,根本都沒想過要好好守城,對不對”
地牢中一片死寂,無人應答。
可無人應答,某種程度上,便是回答。
阿史那金的神色不會騙人他身為突厥九王子的驕傲,絕不允許他向一個小小的魏女撒謊。
沉沉看在眼里,鼻尖沒忍住一陣發酸
她多希望,一切只是自己想多了。
那畢竟是她的兄長,是她無數次做夢都希望他還活著的、她曾最依賴信任的人。
若非一點一點的懷疑逐漸積攢成山,讓她再也無法忽視。她甚至不會、也不愿意邁出今日這一步。
可是,如今定風城將破。
如果殿下真的率軍趕來馳援,到時他面對的,會是什么
沉沉擦了擦眼睛,拭去那點軟弱的淚水。
忽的抬起頭來,正色看向阿史那金“我知道,”她說,“那些突厥人,每一個都很愛惜你的命。”
那還用說
他可是父汗最寵愛的兒子。
阿史那金輕哼一聲,沉默不語。
他自覺已給足了她臉面。
豈料這膽大包天的魏女,下一句話,竟說的是“所以,我要用你的命,換定風城一絲生機。”
阿史那金頓時兩眼瞪大,一臉不敢置信地望著她這魏女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我會偷來我阿偷來英恪的令箭,放你出去,到時候,再用匕首挾持你上城樓。”
沉沉說“你讓他們退兵,休戰三日。只要突厥軍撤退,我不會傷你。”
“區區魏女,你以為你是誰”
阿史那金被她的話氣笑“你,挾持我憑什么”
憑你這豆芽菜的身板,憑你那不切實際的荒唐想法么
“憑我曾經救過你一次,”沉沉卻一點沒有被嚇住,只低聲道,“我們魏人有句話,叫挾恩圖報,非君子所為,說的是,對人好卻要求對方報答,不是君子該做的事。”
這句話,還是殿下教她的。
沉沉目光堅定,望向面前一臉愕然神情的藍眼少年“只可惜,我從來不是什么君子所以,阿史那金,我現在就要你報答我。”
阿史那金“”
“而且,你忘了么我還給你下過毒。”
見他神情動搖,她立刻張口就來“你近來,是不是經常氣血淤積在胸,覺得喘不上來氣”
都是因為在地牢里久不見天日,又不走動。
她被關著的時候也這樣。
沉沉心知肚明原因,所以瞎掰得格外一本正經“其實都是那毒藥的后遺癥,”她說,“如果你不幫我,那,等死吧。城破了,我死了,你也跟著死。”
阿史那金“”
不過幾個月的光景,她的突厥語已然說得很流利,絲毫不像一個初學者。
尤其是,那些威脅的、恫嚇的、挑釁的話,語氣更是學了個十成十。
至于是學了誰的
近在眼前,答案不言自明。
阿史那金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兩眼瞪著她,恍惚是要滴出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