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應。
她又道“你餓不餓,要不要一起吃點兒”
這回又是等了半天。
她甚至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戳了一下又一下,可還是沒人應。
沉沉早已餓得前胸貼后背,終于再等不及,扭頭去把菜分成兩份,自己先行飽餐一頓。
待到吃飽喝足,她揉著肚子望天發呆,卻才突然想起昨天那獄卒把自己扔進來的時候,貌似是說過,“里頭那個快要病死了”。
她悚然一驚。
突然意識到,那人有可能不是不回答自己,而是快要病、病死了
“喂,這、這位兄弟,”當即也顧不上其他,她慌忙湊上前去,這回手上加重力氣、拍了拍那人的肩。她低聲問,“你、你還活著嗎”
好像還有呼吸
身體還在抖
沉沉心說命比天大,能救一個是一個,忙一把把人掰過來,拂開他臉上被汗糊成一堆的頭發,“兄”
兄弟。
那個“弟”字還卡在喉口。
她看清楚眼前這張并不算久違的、卻恍如隔世惡鬼般出現在眼前的臉,卻頓時一屁股坐到地上,傻了。
阿、阿史那金
自己怎么會和他關在一起
她腦中一片空白,回過神來,下意識要爬得離他遠點。
阿史那金卻不知是做了噩夢魘著了、又或是被她吵醒,突然摸索著一把攥住她的手。
他的手冷得像冰。
沉沉想甩卻甩不開,莫名有種被鬼纏上的陰森感,額頭上冒出一腦門的汗,只得拿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好不容易掙開,她爬起身就跑,縮回自己的角落里。
卻忽然,聽到安靜得落針可聞的囚室中,少年氣若游絲、輕聲喃喃“阿娜”
阿娜。
她倏然一怔。
布蘭,阿娜,是什么意思
駱駝車上,少女輕晃著腿,忽然側頭問一旁勒馬緩步而行的青年。
那時,他還負責日夜看管她。
可與其說是看管,不如說,他像一個陌生卻親厚的兄長,只在阿史那金看到的地方對她嚴厲。
私下里,卻總會教她說突厥話,容許她像這樣無所顧忌地偷懶。
他說,他的家里,也有一個如她這般年紀的小妹,今年便要出嫁。
等他回到草原,也許正能趕上吃她最后一杯送別酒。
為什么問這個。布蘭問。
因為我看見,你們中的一些人、寫信。他們總是讀、出來,好像每個人都會寫,阿娜。
她歪歪腦袋,小聲說寫著寫著,還會哭。
布蘭沉默了。
那時沉沉還不明白,為什么他們要寫信,又為什么每封信都要以阿娜開頭。
直到見證了那一場慘烈的廝殺,她才終于后知后覺明白過來。
因為他們中的很多人,都知道自己踏上的,也許是一條有去無回的路,他們寫的“信”,也不是信,而是最后的遺書。
阿娜,則是母親的意思。
“阿娜”
是開始,也是結束。
與此同時,蒼狼雪谷。
此處是距離定風城三百里外、一處易守難攻的天然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