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毗。”閉上眼睛的最后一刻。
唯有魏崢的聲音幽幽傳來耳邊,伴隨著后腳趕至的一眾紛亂腳步而男人依舊輕撫著他的面龐,低聲說“父皇不愿看你這般毫無尊嚴的活著。父皇寧可你”
后頭的話,他卻再也聽不清了。
蕭殷從蕭家祖母院中出來,一扭頭,便喜氣洋洋地來偏院找謝沉沉,想炫耀自己今日為她在祖母跟前出氣的功勞方才,他要祖母不許欺負她、不許讓她干不喜歡的事,祖母可都笑呵呵地答應了。
要不是他,她還不知要受多少委屈呢。
想到這里,他的尾巴不免翹到天上去。
誰知等他大喇喇推門走進謝沉沉房里,卻見謝沉沉正翻箱倒柜地收拾行囊,一副要出遠門的樣子。
“你這是”
蕭殷一驚,立刻叫出聲。
沉沉怕他鬧出太大動靜,慌忙捂住他的嘴,又連連在嘴邊比著“噓”的手勢。
確認蕭殷不會再大吵大鬧,這才松開了手,順手合上門。
“你這是要干嘛”蕭殷圍著她左看右看,皺著眉頭問,“你要走去哪里有沒有和阿娘說”
沉沉覺得騙一個孩子實在不妥而且眼下這被現場抓包的情況,八成也騙不過。
于是,邊蹲下身收拾行李,干脆也老實交代了“嗯,我要去找個人,”她說,“怕老怕你祖母不愿放人,所以得偷偷地去。你不能告訴別人。”
“找誰”蕭殷問。
“跟你說過的,”沉沉道,“就是那個,很遠的地方,住著的大美人。他現在去了一個更遠的地方,我要去投、呃,去找他。”
蕭殷觀察她表情,半晌,卻只抱臂冷哼一聲“借口”
“你是不是不想每日接我下學了,覺得在我家受委屈了,所以要偷摸溜走我這就去告訴阿娘”他說著便要往屋外走。
“等等”
沉沉恐他壞事,急忙拉住他“我沒有騙你”
“那是我很重要的一個朋友。朋友有難,阿殷,如果是你,你幫不幫你之前不是還為了黃家的小五娘和金家的小少爺打架么我也一樣。而且我的朋友,他很可憐,之前他就病得險些死了,如今又被拉去一個很危險、每天都在死人的地方,我不能不管他。”
她說得真摯,表情更真誠。
豈料蕭殷小小年紀,看人卻頗為一針見血,聞言,當即上下打量她一眼,狐疑道“可是,你去了能幫上什么忙你能打得過別人么”
沉沉“”
這反應,說來倒和半個時辰前的方武頗為相似。
只不過方武畢竟是個走南闖北的江湖人,眼神因此也識趣地稍收斂一些他來告訴她消息,純粹只是通知一聲,萬沒想過要她幫什么忙。
她一個小女子,不會武藝,又瘦弱得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幫得上什么不添亂就好了。
是以,方武得知她要前去定風城,第一反應便是連連勸阻,一萬個使不得。后來又說,要先傳信問過顧華章再做決定可是信鴿一去一回得耽擱多久她等不得那么久了。
魏棄也許也等不得那么久了。
沉沉想起那日天佛禪寺中的簽文,又想起少時曾在大伯父口中聽說過的北境燕人之殘暴一年前,謝善正是死于北疆戰場。身為主將,不幸被俘,后遭五馬分尸,死狀慘烈。
她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魏棄這么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人,突然出現在北疆,若真如方武剛才所言,連戰連勝,幾乎如殺神一般、將燕人打得潰不成軍,其背后必然有什么外人不可窺得的秘密。
因此,思忖片刻,還是答應了方武傳信上京,只不過,是告知一聲自己也會前去定風城,拜托顧叔想辦法與魏棄重新通信、確認他那邊究竟是何情況。
緊接著,便從首飾盒里找出幾件最值錢的交給方武,叮囑他為她挑匹快馬,再雇兩名信得過的、愿意隨她冒險去趟北疆的鏢師,便自顧自收拾起行囊來。
方武見勸不動她,又怕她單獨上路更危險,這才不得不勉強應了。
“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
眼前的蕭殷,說話卻顯然比方武直白得多“而且你找到人了又怎么樣你自己說的,那個大美人身份不一般,又不會跟你走,”他嗤道,“你在這里好好待著不好么大美人送你回家,你現在又跑回去,如果我是他,一定氣死了。”
“真的”沉沉手上動作一頓,將信將疑。
可不等蕭殷回答,她立刻又自問自答道“他、他生氣,應當也不會殺我罷只要不殺我那,那都是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