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倏然傳來一陣匆匆而來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陌生卻亦熟悉無比的一句“阿毗”
那聲音似痛極悔極,他一瞬懷疑是幻覺抑或真實,卻還是遲疑著回過頭去。
魏崢立在殿門前,背著光,瞧不清臉上神色。
可見他回頭,仍是幾步上前,將他扶坐在床邊。
男人不住輕撫著他的臉,他的手臂。似乎唯有以此,才能確認眼前渾身沐血的少年還有幾分活氣。
“阿毗,”魏崢道,“為何會這樣你這是,又發病了”
魏棄沒有回答。
他眼里的魏崢已經扭曲變形,難以辨認,或者說,此刻他入目所見,所有的東西,都在逐漸變得面目全非。他清楚自己已經開始喪失理智腦子里仿佛只有破壞和自戕兩件事。
他必須到一個沒有人找到的地方去。
他要熬過這一次,熬過每一次。
熬到,熬到
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離開這個地方。
見世間百態,看萬水千山,最后再去那個,名叫“江都”的小城看一眼
魏棄推開魏崢,掙扎著摔倒在地。
他用爬,也要爬進曾經最不愿待的地宮,他知道只有這樣才能活下去,唯有活下去
到這一刻。
他才終于明白,為什么麗姬臨死時留下的最后愿望,是希望他不要報仇,好好地活著。
人死如燈滅。
他本也可以有選擇,不做天平兩端,永遠被拋棄的那一個。
“阿毗。”
魏崢卻又一次攔在他面前,蹲下身來,扶起他。
這一次,男人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雙一貫沉凝而清明的眼睛,卻漚得深紅一片。魏棄似乎意識到什么,渾身倏然繃緊。
汗意如瀑。
“放過”他的聲音已然因痛苦而含混不清。
可他仍是,平生第一次愿意舍棄一切,舍棄清高與自尊,只是近乎哀求地說“放過,我我,想”
他才十五歲。
他只不過是個十五歲、卻從未嘗過鮮衣怒馬滋味,一生囚困于此的少年。
我想活下去。
如此簡單的五個字。
可他終究沒有機會說完,一息過后,身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氣,一瞬軟倒下去。
汗與血,在地上暈開一地濕漬,他用盡最后力氣低頭,看向那把沒入他心臟的匕首。
他卻幾乎感覺不到痛,只是低頭,一眨不眨地看向那刀柄,那雕工精美的花紋,看向那、似乎唯恐他不死,直至這一刻,仍然緊握住匕首、甚至又一次攪動、加深傷口的那雙手。
刀刃穿過他的皮肉,骨血,而后,仿佛有輕微的“嗬拉”一聲傳來。
他聽得很清楚,卻花了很久時間,才意識到,那是穿過他脊背的聲音。
這把匕首,幾乎把他釘在了地上。
他起初還能喘息,后來,呼吸似乎都染上腥氣,他的意識逐漸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