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謝沉沉彼時正跪在蕭家祖母跟前聽訓。
顧氏侍候在婆母身旁,幾次想要插嘴,都被蕭家祖母一個眼刀給逼退回去,心中也憋著一股氣,臉色越發難看。
一時間門,兩母女皆沉默不言。
屋內只有蕭家祖母的聲音絮絮不停,一時道“芳娘啊,那金家是我江都城中數一數二的大戶,金家錢莊,你可有耳聞說富甲一方亦不為過。更別提他家那位二公子,不僅頗有才學,也是一表人才,如今看得上你,愿娶你為妻,既是你身之幸,亦是我蕭家幸事你還有何不滿意”
一時又道“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兄早年不幸身故,你的婚事,自也該由你母做主。她嫁與我蕭家,便是我蕭家人,你既來投奔,也勉強算我蕭家半個女兒。此事雖于理不合,老身卻仍愿力排眾議,留你長住,若非如此,你焉有片瓦遮頭便是念著這份恩情,你也不該忤逆長輩,叫老身難做。”
畢竟是當過家的人。
一番長篇大論下來,真可謂是“恩威并施,雙管齊下”。
“回祖母的話,”沉沉卻仍是堅持叩首道,“金家固然好,可沉沉與金家二少爺素不相識”
“素不相識又如何”蕭家祖母打斷她,“若是無媒茍合,那才叫荒唐。金家人既看上你,愿意重金求娶,自有他們的理由,成婚之后,朝夕相對,亦多得是機會了解。”
語畢,老婦人扭頭看向顧氏,示意她出言規勸。
顧氏卻低垂眼簾,避開她視線。
沉吟良久,反倒毅然決然,隨女兒一同跪在自家婆母身前。
“婆母有所不知,”顧氏道,“先夫還在時,已為芳娘定下一門親事,正是昔年陳家秀才之子,陳縉”
“陳秀才”蕭家祖母頓時面露鄙夷,“爺孫代,考了幾十年,也不過出了個小小舉人,自詡兩袖清風,至今仍是家徒四壁,你也看得上”
“那陳縉今年已過了鄉試,明年二月,便可赴上京參加會試”
“老身活了七十年,七十年來,我江都城再沒出過一名貢事你當他有幾分本事若是過不了會試,也不過就是個寂寂無名的酸儒罷了,等縣中空缺補官,再到千里百里外的窮鄉僻壤做個小縣令,你且說,與金家怎比”
顧氏被她斥得面色慘白,訥訥不得語。
老婦人言罷,卻又緩和了神色。
側頭看向謝沉沉,溫聲道“芳娘,你如今年幼,自不懂其中利害。也只有自家長輩,才會與你直言不諱,”她說,“你回去好生考慮罷。畢竟婚姻嫁娶,亦非一朝一夕之事,要準備的事不少。待我與金家定好良辰吉日,自會再告知與你。”
是告知,而非商量。
沉沉心下一緊,猛地抬頭。
可顧氏在旁,輕輕按住她手臂,她知曉那動作下的安撫之意,不想母親難做,亦不好再開口,只能先低頭應是
于是乎,待到蕭殷匆匆趕到,其實也沒見著什么熱鬧。
只看見謝沉沉低著腦袋、跟在顧氏后頭,有些無精打采地從祖母院中走了出來。
他跑過去,問她怎么不開心,是不是被祖母欺負了。
結果話剛說出口,便被顧氏當著幾名婆子的面訓了一頓,說他沒大沒小,妄議長輩。
蕭殷氣得直跺腳。
顧氏想攔都沒攔住,他已莽頭沖進院中去。
見狀,謝沉沉有些擔憂地看了母親一眼。
“無妨,”顧氏卻只疲憊地擺手,“婆母一向溺愛阿殷,便是翻了天去,也不舍得責罵不必擔心他。”
沉沉一想,也是。
比起蕭殷,眼下她更該擔心的是自己才對。顧氏拉著她的手,一路走,只說會再想辦法,卻也沒說是什么辦法。
沉沉心事重重地回了偏院。
正在房中來回踱步,發愁不已,忽聽窗外傳來“咚咚”兩聲悶響。
她一臉疑竇地起身、推窗一看。
竟見方武滿頭大汗地站在外頭既沒走正門,也沒通報一聲,就這么翻墻進了她的院子。
“方大哥你這是”沉沉有點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