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沒了后文,她們反而不好再提,甚至對她這么個身份微妙的“謝姑娘”謹慎起來。
言辭之間,少了幾分冒犯,多了幾分討好與試探。
沉沉雖對做皇子妃不感興趣,也不敢真的奢望自己成了旁人眼里那只變鳳凰的麻雀。
只是,能讓他們別再拿她打賭什么時候被魏棄殺了丟出宮去,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畢竟,反正自己也出不了宮,誰不想日子過得好一些呢
她那時沒敢想,其實更好的事還在后頭
“芳娘”
這日,沉沉前腳剛從袁舜處領了月例回來,后腳,便在朝華宮外,被等候多時的謝婉茹“堵”了個正著。
兩個姑娘許久沒見,互相緊緊拉著手,四目對望,一時都百感交集。
沉沉卻來不及同堂姐聊上幾句近況。
一開口,便被謝婉茹搶去了話頭。
三言兩語過后,小姑娘驚訝又難掩驚喜地瞪大了眼,忍不住確認“此、此話當真”
“自是真的是昭妃娘娘親口同我說的,哪里還會有假”
謝婉茹說著。
起初還笑得欣然,后來,卻不禁默默紅了眼圈,又低聲道“如今,爹爹的罪名雖尚未洗清,還好,你芳娘,你終是沒被我們牽累太深。阿姐知道,你一直想回家去,不愿在這深宮中空耗一生如今你得償所愿了,阿姐為你高興。”
“嗯、嗯”沉沉不知怎么安慰,又怕自己開心得口不擇言,只得連連點頭,又抬手為堂姐拭淚,“二姐,那你呢”
沉沉問“你要同我一起走么”
謝婉茹眼底仍噙著淚水,聞言,笑著向她搖了搖頭。
“沉沉,我與你不同。我不走。”
她說“我自小,習慣了錦衣玉食,入宮之前,亦只知整日彈琴作畫,十指不沾陽春水。從沒伺候過人,更沒有養活自己的本領便是出宮,之后又能如何呢”
謝婉茹話音幽幽“我謝家已然沒落,從前交好的世家,在我阿母阿兄下獄之時,尚且不愿出言相助,難道會愿意家中子弟娶我為妻,助我謝家平反冤情可若是要我去做他人姬妾,余生困于后宅,便是再好的郎君,我亦不會甘心。如今在宮中,有娘娘照拂,或許還能謀得出頭之日。有朝一日,能救得我阿母、阿兄,若是出了宮,才當真是浮萍無依,余生無望了所以,沉沉,我不敢走,更不能走。”
沉沉知道她貴為謝家嫡女,坦然說出這些剖白的話,需要多少勇氣,聽罷,亦不由一時啞然。
只低聲道“二姐”
五個月前,初入宮時,二姐還是個只知哭哭啼啼的小娘子。
如今,卻什么道理都懂了。
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說不清,可心里沉甸甸的,直往下墜。
“芳娘,不必擔心我,”謝婉茹見狀,用力攥緊了她的手,“你只記得,下月初一,也就是半月之后,宮中特赦的女眷經乾西門出宮,到時,各宮總管自會領了人去只是”
謝婉茹看了一眼她身后宮門,欲言又止。
“九殿下他”
宮中誰不知曉,九殿下身患瘋病。
難得有人可以在朝華宮活過五個月,如今卻說要把人放走。
他若發起瘋來,硬要把沉沉留下,誰能奈何得了他
或者說,誰又能和一個瘋子計較
謝沉沉循著她目光看去,亦從一開始的欣喜若狂,漸漸地平息下來。
反而是愁惘,迷茫,還有隱約的一點不舍、絲絲點點的情緒,都漸漫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