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也不該指望以謝沉沉那個、只裝得下銀子和飯菜的腦子,能繞十萬八千里路,想到他那些不與人說的心思。
畢竟,連他自己都解釋不清他要見的人,要安排的事,本可以盡數瞞著她。可是,他竟還是想讓她見一見顧華章。
想聽顧華章叫她一聲“少夫人”;
想讓謝沉沉,走在仿照昔日顧家宅邸原樣建造的庭院如果顧家沒有出事,如果母親還活著,如果母家的親人們都還在,如果他們化為幽魂無處可去還會回到這里。
朝華宮是他的囚牢,不是他的家。
哪怕只有一日,他還是想帶著自己的妻子,回自己真正的“家”中看看。
一息,便是一生。
沉沉坐在魏棄身旁,沒用多久,便吃完了整整四串糖葫蘆。
吃完了,饜足地揉揉肚子,小姑娘這時才回過味來魏棄今天的樣子,好像是看著和平時不一樣。
可仔細看,又說不上來是哪里不一樣。只能歸結于車簾輕晃,泄進來一縷殘陽。
饒是一貫涼薄如他,眉眼之間,似也被那夕陽鍍過、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本不該出現在他臉上的柔情意味。
沉沉看著,不知不覺出了神。
腦子里,仿佛有個輕微的聲音在低語。
謝沉沉,今天,你開心么
許多事,許多答案,昭然欲揭。
“殿下。”
于是。
鬼使神差般,她亦有樣學樣地開口,小聲問他“那你今日開心么”
魏棄聞言,抬眼看向她。
分明聽清了,卻許久沒有回答。
只是伸出手。
手指瓷白如玉,抵在她唇邊,停留片刻。
末了,如輕撫,似碾磨,一點一點、擦去了那竹簽留下的糖印。
“若日日都是這么活,活著也不錯。”他說。
魏棄不像謝沉沉,總是輕而易舉便感到快樂。
正如他也學不來她那簡單到幾乎“粗暴”的做人做事原則凡是理解不了的事,都只看結果就好。
因為腦子在這方面不太靈光,所以不必細究個中的關竅與細節,想不通的就不想。
比起憂心“為什么”和“怎么辦”,她只知道,買了衣裳很快樂,買了脂粉首飾很快樂,買了糖葫蘆更快樂,因此,連帶著回宮之后的十來天,都是樂樂呵呵的。
遇人就笑,整天笑得牙不見眼,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犯了什么癡病唯一對此能感同身受的,大概,也只有近期因“養傷”肥了一大圈的謝肥肥了。
它如今已是一只活得頗為金貴的四腳獸。
羊奶嘛,想喝就喝。
沒得喝,就跑到主殿里去撒嬌打滾。
魏棄懶得理它,它就乖乖窩在他腳邊裝死;
魏棄若是受不了它、要扔它,它就可憐兮兮地叫
只要小主人人在朝華宮,這招十次里有九次都能奏效。
顧華章安插在宮里的耳目,如今已成了魏棄給謝肥肥買羊奶的“專屬貨郎”。
一人一獸齊齊感慨這日子啊,滋潤唷
更別提,沉沉起初還因“放妾書”變“婚書”的烏龍委屈著,漸漸卻發現,宮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每日都在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