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有些太直白,她說不出口,只能委婉道“奴婢曾聽長輩提起,奴婢家里有位遠房表姐,小時候亦發過一回高熱,醒來便性情大變,從前溫婉柔淑的性子不復存,反倒潑辣爽利起來。奴婢想著,九殿下,是不是也”
陸德生道“世間奇聞怪事,數不勝數,你說的也不無可能。但是。”
“但是”沉沉歪了歪腦袋。
陸德生略微斟酌了下,忽問她“他轉了性子,有什么不好么”
“不好倒是沒有什么不好”沉沉猶豫道。
真要說起來,如今的魏棄,其實倒比他動不動發瘋的時候好了百倍千倍。
至少,他會主動同她說話,愿意吃她做的東西,甚至于昨夜,魏棄自重傷后,第一次清醒著離開地宮,見了主殿里那片狼藉不堪的景象,竟然也沒生氣至少表面上沒有。
看見肥肥睡在他床上,他甚至都沒把它拎走,只問了她一句,這貍奴怎么還活著。
沉沉解釋說是陸醫士治好的,魏棄便沒再多說什么,反而說起地宮太冷,讓她以后不必陪在底下,睡在主殿便是。
雖然語氣仍是那樣冷冰冰的
可行為卻好得簡直有些不像他了
沉沉心中不安,總覺得自家這位殿下仿佛要憋個大的,這才馬不停蹄、大早上做了堆點心,來尋陸德生問計如今在這宮里,她既沒朋友,表姐亦不能常見到,這位兩袖清風的陸醫士,便是她唯一信任的人了。
陸德生抬眼,看著小宮女眉頭緊鎖、心事重重的神情,一時卻不知該嘆息又或搖頭苦笑。
沉思片刻。
“聽你所言,我倒沒聽出殿下身有不虞,”最終,亦唯有無奈道,“只聽出殿下待你,確與旁人不同。”
確與旁人不同
怎么個不同法
回朝華宮的路上,沉沉一路苦思冥想。
誠然,她承認自己對魏棄有過些少女懷春的心思,又幾次被他美色所迷,或生出惻隱之心,或難忍憐惜。可,魏棄對自己
殺了她她也不敢想,魏棄對自己會有什么旁的心思。
真要說有,大概也不過是養來解悶的玩意兒,又或是,他見她到底救過自己的命,于是高抬貴手,也饒了她的小命,僅此而已。
畢竟魏棄此人,向來少言寡語,心思深沉。
即便皮囊秾艷、貌勝好女,其實接觸久了便會發現,他這個人,壓根就和七情六欲四個字不沾邊。
哪怕在床上,他也總是悶聲不吭。
她偶爾覺得自己了解了他,很快又被他親手打破。今日卻經旁人之口,說出魏棄待自己的不同,她除了驚詫便是茫然,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的表述給了陸醫士不少誤解
而且,魏棄可是連放妾書都眼也不眨地給自己寫了的
真要是有什么心思,能這么干脆
沉沉越想越覺得陸德生說得不對。
可心底偏又有個微弱的聲音在掙扎,一時說,他不喜歡你,為何要幾次三番留你的命;一時又說,你與他早就遠超了尋常男女的界限,離“夫妻之實”亦不過一步之隔,難道你真以為你們清清白白,是一紙放妾書,便能了斷姻緣的
她一貫是個樂天知命的性子,此刻竟也糾結得不似自己。
走進朝華宮,四下眼風一掃,沒瞧見魏棄,她徑直向主殿方向走去。
可人剛走到廊下,遠遠便見一道玄色偉岸的身影立在殿外。
沉沉起初還以為是魏驍,心感不妙,下意識往廊柱后頭一躲。
仔細看了幾眼,才發現那人身形較魏驍還要寬闊一圈,且人高馬大,猿臂蜂腰,只看背影,似乎都能瞧出點練家子的影子來。
她頓時遲疑了下,沒有上前。
反倒在瞥見魏棄也走出殿來時,立刻縮在廊柱后頭。
仗著自己個子小,毫無痕跡地隱去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