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羽聽他們講各自的慘痛遭遇和經歷,他也會講一點兒自己的。大家分享著,講述自己在最難受的時候做過些什么事自救。
有個女生說,她最開始拿刀割自己,后來她拿刀割木頭,她慢慢學會了做木雕。有個男士說,他會往墻上錘釘子,錘很多釘子,也往自己身體里錘。
比燕羽年紀小的,比他年紀大的,青年,中年,老人都有。每個人都拖著殘破的靈魂,慢慢前行。
有的夜晚,大家不講病情,說今天晚上的牛排有點硬;說院子里的樹葉要掉了;說今年第一場雪不知道什么時候;說白天看到了南飛的野雁群。
講著講著,有人不由自主地流淚,發呆,望天,沉默。
每個人都獨孤而受傷,但身邊都有著相似遭遇的病友,就又雖有消沉,但不至絕望。
餐臺上永遠有溫熱的牛奶,健康的粗糧面包;到了冬天,壁爐里爐火溫熱,沙發里毛毯松軟。
有天夜里,公共區也沒人。那晚,或許只有燕羽一個人失眠。也或許,其他失眠的人縮在自己的床上,不愿出來。
他獨自坐在壁爐邊,爐子很溫暖,但里頭的火苗不是真的。他的手映著跳躍的火焰,看見自己手掌透出紅光,像肉眼可見的生命。
他有些難受,拿出手機,在上給黎里發消息「想到以前冬天,跟你一起烤火、烤糍粑的時候了。」
那時美東時間凌晨兩點半,沒想,黎里很快回復「我明天去亞洲超市看看,不知道能不能買到糍粑。但糯米肯定能買到。」
燕羽愣了愣,繼而意識到,因他在醫院,她的手機永遠不會靜音。
他有些歉疚「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她說「我很開心你在任何想到我的時候都能對我表達出來,你真棒。」
他抿唇笑了。又見她說「我決定現在溜來看你。我想你了,所以立刻就要見你。」
燕羽「我給你熱牛奶。」
黎里「我想喝熱巧克力。」
「好。」
燕羽剛從微波爐里拿出熱牛奶和熱巧,黎里就來了,裹著厚厚的羽絨服,眼睛亮晶晶的。
一見面,她就撲上來給他一個擁抱,帶著外頭寒涼的氣息。
燕羽說“外面很冷嗎”今天零下十度。
“還好,就幾步路。”
黎里雙手捧著熱巧,窩進沙發里,喝上一大口,暖香四溢。她舒服地長呼一口氣,像只懶懶的滿足的貓咪。
燕羽彎唇,自己拿了熱牛奶,又給她拿了碟黃油曲奇。他知道,她很喜歡吃他們醫院的曲奇小餅干。他剛坐進一旁的沙發,黎里咬著曲奇餅,看他一眼。
燕羽便看看四周,公共區仍是一個人也沒有,除了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