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誠道“我一個人過年沒事,你也要學會獨立。以后我會好好學習好好工作,掙錢讓你過得輕松,任何時候你愿意去帝洲,我都會帶你看我的世界。但南安,我是絕對不會去的。”
何蓮青愣住。
第二天一早,黎里正埋頭寫樂理題,聽見樓下一家三口出發了。很快,院里靜下去。
她心里抱過一絲希望如今經濟已稍微輕松的母親或許堅強一回,硬氣一回,讓王安平父子去南安,自己留下和女兒自在過年。
但,母親還是選擇了那邊。
黎里才看一會兒書,手就凍得冰涼。曾在江州度過的許多個冬季,都不覺得;在帝洲待過一個冬天回來,就發覺這邊太冷了。
她手搭在潮濕發軟的書頁上,冰涼的觸感直抵內心,她突然有些沖動,拿出手機「你出發了嗎我想跟你一起去帝洲。」
不到三秒,燕羽電話過來“喂,黎里”
黎里一刻血液翻涌,像是要做什么了不得的事,腦子是亂的,想走又矛盾“你要是出發了就算了,我”她說不出真實理由,只好道,“也想陪你去看醫生。”
“剛出門,在琉璃街上。”
她結巴了,說還是算了,但他語氣確切“你來吧,我等你。”
一瞬,她的心落定了“你等我。”
“不急,你別跑。”
“好。”
怎么可能不跑
放下電話,黎里一下將箱子拖出,當初帶回的衣物書籍原封不動塞回去。她提起行李箱飛速下樓,關上大門,在水泥鋪就的巷子里一路飛奔。老舊的、灰暗的、冬季陰冷的秋槐坊被甩在身后。琉璃街上車來人往,對面停著一輛藍黃色相間的出租車。燕羽站在開啟的后車門邊,一見便沖她招手。
黎里竟激動得鼻酸,飛跑過馬路,奔向他。他上來迎接,把她的箱子放進后備箱,什么也沒問,帶她上了車。車上燕回南跟于佩敏像是被燕羽交代過,也都沒多說。而黎里看著琉璃街從車窗外流走,躁動的心終于平靜了。
抵達帝洲后,夫婦倆在燕羽的出租屋附近找了間賓館。放下行李,兩口子說要去他們住的地方看看。見出租屋空間雖小,卻改造得溫馨舒適,也很安心,交代燕羽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早起去醫院。
當晚,燕羽莫名緊張,甚至亢奮。
他洗完澡吃了藥了還睡不著,也不肯上床,坐在沙發上發愣,隔一會兒就起身走來走去。
黎里問他怎么了。他很擔心,不知道明天醫生會跟爸爸媽媽講什么。
黎里說“應該是分析他們是不是也有心理問題,是不是對你造成了傷害,以后要怎么注意、怎么改正”
燕羽聽完,竟突然笑了下,站起身又笑了聲,才看著她,眼神筆直“我爸爸從來沒有錯,也從來不認錯。沒錯怎么改正”
黎里啞口,是不是所有的父母都這樣
“在他眼里,我經歷的那些事都不算什么。他說,人受點挫折、吃點苦沒什么。過去就過去了,我要往前看,要堅強,要努力。”他說到這兒,怔了怔,又慘淡一笑,“對,我就是太沒用,太軟弱,太不堅強了,所以才會生病,才會抑郁。別人都沒事,就我有事。他沒錯。他明天一定會罵醫生,跟醫生吵起來,跟在秋楊坊罵街一樣。到時候”
燕羽似乎看到父親在帝洲最好的精神科醫院里豪罵眾人的場景,頓時目光空窒,人有些搖晃。
黎里抓緊他雙手“燕羽看著我,深呼吸”
他呼吸很快,但眼睛聽話地找到了她,盯著看,漸漸,起速的呼吸又回落下去。他緩緩坐下,摟住她的腰,低喃一聲“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