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過年了,你爸店子里也忙。這會兒還在點貨呢。”
燕羽又看了眼燕圣雨,他小小一只跪趴在椅子上,大半只腦袋懸在椅子外垂吊著。他說“我把他帶回去吧。”
于佩敏有些受寵若驚地說好,她正給顧客頭上涂染料,忙道,“不用給他洗了,脫了外套放床上就行。”
燕羽將她心思看進眼里,沒應聲;彎腰將燕圣雨拎起來抱懷里。孩子很小,也很軟,他覺得奇怪,不太適應。
燕圣雨模糊睜眼,見是他,軟軟地叫了聲哥哥,立刻扒拉著摟他脖子,張開雙腳,樹袋熊一樣掛他身上。
燕羽不喜歡他這樣親密的行為,想把他揪下來,但又怕他摔;只好一手托他屁股,一手拆他手臂,說“松手燕圣雨。你這樣我不抱你了。你就在這兒睡。”
要是平時,小男孩就立馬乖乖了,但現在他迷迷糊糊沒聽清他的話,小腦袋往他肩上一趴,睡著了,還咕噥著又叫了聲哥哥。
燕羽默然半刻,抱著他出去。
戶外寒冷,他將他外套帽子拎起來罩他小腦勺上。燕圣雨箍著他脖子,在夢里兩只小腿踢騰了下,糯糯道“哥哥我會折飛機了”
燕羽沒答話,表情淡漠到沒有。
黎里卻莫名覺得溫馨“他還是蠻聽話的。很少有這么可愛的小男孩。”
燕羽不說話。
她又說“他挺喜歡你的。”
他過了幾秒,才開口“幾個叔伯姑姑家有五六個哥哥姐姐,但他跟我最親。別的哥哥姐姐喜歡哄他逗他,我不搭理他,可他偏偏最喜歡黏我。那時不知道為什么。原來是血緣。”
“你還沒辦法接受吧”
“不知道。”他不想思考,走到路口了,說,“明天我跟爸爸媽媽去趟帝洲,掛了徐教授的號。”
“什么時候回”
“兩天就回了。”
“好。回去早點睡。”
“嗯。”
黎里迎著冷風小跑回家,正好十點。何蓮青正準備睡覺,見她回來,便說“剛好,你晚上收拾下行李,明天去南安。”
南安鎮是王安平的老家。黎里道“去那兒干什么”
何蓮青眼神躲閃“只有三四天過年了,你王叔的幾個兄弟姐妹今年都回老家,齊齊整整的,一大家子難得聚一起,提早去,多玩幾天。”
“我不去。”黎里往樓梯間走。那一大家子都跟王安平一路貨色。
“我知道你不愿意,那你先不去,等除夕那天再去吃年夜飯,行不行”
“不用,除夕我自己在家過。”
何蓮青抓住她的手,哀道“一家人怎么能不一起過年你這樣,叫我怎么辦我在家陪你,他們家人怎么說我你不去,他們又怎么說你”
黎里無言,深吸幾口氣,很心平氣和地說“媽媽,在帝洲這一年,我長大了,也總想起你。想到你一輩子困在這個小作坊,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很心疼你。我以前總覺得我像媽媽,你像女兒,我對你總恨鐵不成鋼。但后來發現,我們出生在不同的時代,你有你的經歷,我有我的。我沒經歷過你的過去,你也沒用我的眼睛看過世界。所以后來我能慢慢理解你了,理解你的苦難、你的局限。但是媽媽,理解你不代表我要順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