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羽起先只是匆匆瞥了她兩眼,但她在打量他的屋子,沒看他,所以,他大膽了些,目光一直游在她臉旁。
大概因是他住的地方,黎里對每個細節都很關注。房間不小,也很溫馨。書桌上壘著各類空白紙、稿紙、線譜;核桃木的鎮紙頗有古典氣息。衣柜書柜都是原木色,各種樂器盒堆放在柜子上、墻角里。另有一整面墻壁的玻璃柜,擺著各類獎杯證書金牌,擠得滿滿當當。
她望著,心想,原來這就是他的人生啊。
床是單人床,大概是他小時候買的,床頭是可愛的藍色鯨魚形狀。天藍色的被子很蓬松,掀開了一角,是她在外頭摁車鈴時他剛睡過的地方。仿佛里頭還留有融融的熱氣。
她看著床單上的褶皺,想著幾分鐘前,他在那里頭滾過,這才后知后覺意識到,跟他進房間的行為有些越線的曖昧。
這絲曖昧像只小螞蟻,從她脖子里冒出來,沿著脖頸一路爬到臉頰上去。
她略感不安時,余光卻見他在看她,那只螞蟻一下掉落心尖。她假裝看他書架上的書,又走幾步去撥動地球儀,卻發現他目光隨著她的走動而移動,輕紗般籠在她面上。
螞蟻在心尖飛速爬動,黎里一下下轉著那地球儀,除了手指,渾身的姿勢都不自在。
燕羽一瞬便知她有所察覺了,立刻別過頭去。
房間里是漫長的悄悄。
黎里稍站直,瞥見垃圾桶里剪斷了的醫院住院腕帶,又見他確實蒼白“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黎里,”燕羽望住她,“你再待一會兒。”
他眼神太過清澈柔軟,她心動了動,卻說“要我在這兒干嘛,又不能干什么。”指尖的手機轉了轉,胡亂道,“只能打游戲。”
燕羽輕聲“那你就在這兒打游戲。”
黎里沒講話,想了想,坐到他書桌前,面朝他這邊,滑開手機屏幕,點開游戲界面玩了起來。
手機音量不高,發出擦擦的打斗聲。在春日中午的房間里,格外明晰,像那兒藏了只騷動的小蟲子。
隔著四五步的距離,燕羽坐在沙發里靜看著她。莫名覺得這樣的午后很好。
黎里心不在焉,很快打完一局,也沒進第一局,漫無目的來回點著頁面。
燕羽問“你喝水嗎”
她抬頭“不用。”
他還是站起來,去客廳倒了杯水。回來時,黎里在看他桌上的樂理書。燕羽順手將水杯放在書桌上。
黎里抬眼“你這段時間在干嘛”
他不答“怎么了”
她察覺出他的一絲封閉,不無失落地微低了頭,闔上書,看樂譜“不干嘛,隨便問問。”
燕羽沒說話,卻也沒走,靠站在書桌旁。
黎里余光能看見他胸腹以下,外套里頭是他在帝洲酒店做睡衣穿的白t恤灰褲子,布料松軟。房間空氣里有他身上的氣息,她覺著,他衣服上大概也有這種味道。
她的手指無意識在他樂譜上畫著圈“你很久沒去船廠了。”
“你去過了”
“有次散步經過,去看了眼。”
他哦了一聲,不知信沒信她的話。
他手搭在桌沿邊,長長的手指自然垂著,離她手肘很近。
她猜測,他還在看她。大概為了求證,她假裝扭頭看書柜,再低頭看樂譜。
一來一回的功夫,心亂了。
抓到了,他微低著頭,確實在看她。
黎里突然口干,抓來杯子,緩解地喝了口水;喝第一口時,見左手邊放著一杯水。他剛倒給她的。
而她手里捧著的是他的杯子。
“”
她嘴唇慢慢松開杯沿,杯子放下,推遠,松手,像遞走一顆燙手山芋。
頭頂上,燕羽也沒說話,只手指收緊,摳了下桌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