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去學校,燕羽的位置仍是空的。自帝洲回來近半月,他一直沒來過。
中午放學,黎里特意從秋楊坊穿行回家,經過他家時,院門緊閉。早已立春,但櫻樹還沒開花,連花苞都極細小,像枯樹上長了許多小豆子。
黎里拖著腳步經過,心情像近日白茫茫的天空。
終于,她頭一次在非晚安時段問了句「你在干嘛」
沒有回應。
她不知他是仍生著病,還是練琴太專注,沒看手機。回家后,她草草吃完飯,騎著摩托去了涼溪橋船廠。廠里一片枯寂,但廢墟之上開了幾株白梅,驚人的漂亮而有生機。
停泊的船海里沒有他的琵琶聲。黎里拿鑰匙開門,進了小屋。
屋里也靜悄悄的,漂浮著一股淡淡的潮氣。桌上的水杯剩著半點水,薄薄的灰塵浮在里邊。
黎里鎖好門,騎摩托折返。她在江堤上一路馳騁,見到燕羽家那條巷子,沖下江堤。
行到他家門口,大門緊閉著。她停了車,摁響車笛,連摁三下。
車笛在空巷中回響。小樓很安靜,沒有回答。
她等了會兒,抬頭望天空,仍還不想走時,聽見了開門的響動。
燕羽穿著睡衣,套了個黑色外套,一張臉在初春的天光里格外柔白。
半個多月不見,他瘦了點,頭發也長了些,看著略消沉,但又不算太壞。
他從樓里走出來,開了院門。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睡了很久,該醒了。”燕羽說,目光停在她眼里,微笑了下,“好久不見。”
四個字,像往她心上擠了檸檬汁。的確是好久了呀。她從來沒覺得半個月有那么久,她都獨自去兩個城市考試回來了。
“好久不見。”她說,低頭握了握車把手,明明想過等見到了有很多話要說的,臨了,卻只會笨拙重復他的話。
“你還好嗎”她又匆匆抬頭。
他點頭,臉色雖蒼白,嘴唇卻是紅紅的。
“我是送貨,剛好經過,看看你怎么樣。”
燕羽聽言,目光移向她空空的車簍和踏板。
“都送完了,要回去了。”她找補地說。
“哦。”他點點頭,一副表示相信的模樣。
她卻覺著那點相信大概是做做樣子,不好直視他,眼神也飄忽了下“那我先走了,你繼續休息吧。”
她剛要擰車鑰匙,燕羽輕聲說“我休息夠了。”
這話說得黎里微微茫然“啊”
燕羽后退一步,肩背將院子門向后推開幾度,鐵門吱呀一聲“進來坐坐。”
“現在”
“我爸媽不在家,都去店里了。進來吧。”
黎里把摩托停去別家院墻腳下,隨他走進院子。
步道旁擺著幾排種了蔬菜花草的小盆,黎里說“你家院子好整齊。”
“我媽媽比較整潔。”他說,回頭看她鞋子難脫,道,“別換鞋了。”
“但”她覺得不太好,問,“有鞋套嗎”
燕羽找了鞋套給她,她邊套著,打量下他的家。客廳寬敞,窗明幾凈。
燕羽關上大門,走進臥室,她自然隨他進去。他本是想自己先回房換件衣服,沒想她左看右看地跟著進來了。
他也沒作聲,衣服是不能換了,坐進了床邊的單人沙發里。
今天多云,但云層薄,天光很亮。臥室窗子大,光線很好,襯得黎里的臉美好而明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