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有賣橙子的三輪車經過,貨郎喊著“新鮮的橙子一十塊三斤”
燕羽提議“去樓頂上嗎”
她像解脫“好啊。”
離開時,燕羽隨意在桌上抽了幾張紙。
樓頂有個小屋做洗衣房,房外晾曬著一家人的衣物跟床單,風一吹,香味彌漫。
燕羽掀開床單過去,黎里隨后,他的一件白t恤晾在繩上。晾衣繩晃蕩,半干的t恤袖子輕甩過來,從她面中拂過。
她愣了愣,一笑“你衣服打我。”
“不是打你,”他看見全程,說,“他是在”
“摸”那個字卻沒說出口。他移開眼去,朝紅瓦上走。他家三樓有處閣樓,所以樓頂有一半空間是突起的三角屋頂,拿紅瓦做了裝飾。
兩人上去坐下,見天空燦白,秋楊坊磚紅色、赭色的屋頂綿延起伏。
燕羽將手里的紙壓在腿下,抽了一張折疊,問“后面兩場考試順利嗎”
“挺順利。可能去帝藝考過,后面都不太緊張了,發揮不錯。你這段時間”她隨口說出,又想起剛才問過,他沒答,便閉了嘴。
燕羽折著手中的紙,起先沒講話,過了會兒說“在醫院住了段時間,然后在家休息。”
他垂著眸,認真折紙,黑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看不出情緒。清峭的側臉倒仍是安靜從容。
“你還好吧”話問出口,她有些無力,對他的病因實在知之甚少,對這類疾病的了解也僅限于粗淺的網絡。因為無知,連關心都變得淺薄。
“還好。”他說,見她沒接話,又補一句,“最近好多了。”
黎里看出他在折紙飛機,也伸手拿紙,他微抬腿,她抽了張紙“你之前經常住院,也是因為這個”
“嗯。”
“嚴重到有應激和軀體化反應了嗎”
燕羽聽她講出這些詞匯,扭頭看她,眼里有一絲復雜的情緒。
黎里解釋“你別介意,我不是要打探就想了解一下,可能不多,或許也不準確。”
“沒介意。”他繼續折紙,點了下頭,“嗯,會有些應激的、軀體上的癥狀。”
她說“聽著好辛苦。”
折紙的手頓住,沒人和他說過這句話。他似乎沒想過,也或許忘了,這場病生得是否辛苦。
天空薄云散去,拉開一道縫隙,金色的陽光漏出來,灑在屋頂。今天的風很清,今天的黎里好溫柔。
他良久注視著她,微風掠動的額發也擾亂不了他的視線。
黎里只覺他眸子比天空還澄凈,看得她竟局促,摸了摸自己的臉,疑心有什么異物。
“沒東西。”他說,“只有陽光。”
很溫暖的陽光。
她一愣。
他又繼續折紙了。天光蒼茫,紅屋頂上,涼清的春風在吹。
“黎里。”
“嗯”
“謝謝你。”
她也折著紙,怔了怔“啊”
“這次去帝洲,給你添了很多麻煩。謝謝你的照顧。也謝謝”他抿了抿唇,說這話對他有些難,但他還是說了,“你其他的關心。”
他第一次這樣表達心思,黎里沒能做出反應。
他又低頭折紙了,屋頂的風吹著他發絲飛躍,少年的臉在天光下有隱約的孤落。
黎里腦子發亂,不知怎的,冒出某天在哪里看到的某句話,要讓對方有被需要的感覺,便脫口而出“燕羽,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