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來到傾天瓶面前時,她一下子平定下來,恐懼、猶豫、自卑自怯,也如罡風一般從耳畔飛掠而過,消散于無形之中。
這一刻,她一顆道心似乎與那縹緲難尋的天道隱隱契合。
她想起溟幽海下,顥蒼曾對她所言,“失德者失道”。
她相信,至少這一刻,她是得天之助。
仙門修道不修德,幾萬余年,氣數已盡。
天數流轉,天道輪回。
于是,夏連翹微微闔眸,用心去感受懸浮在天心之中的那僅剩的兩枚細長的劍印。
她甚至還從祖竅之中,隱約感受到凌守夷淡淡的氣息,如雪如霜,環繞著她,鼓勵著她。
小凌,和我一起打碎這傾天瓶吧。
她一字一頓在心中默念。
和我一起,向仙門復仇。
和我一起,還天地一片清明。
元伯功見她冥頑不靈,終于勃然變色,將身形一晃,放出法天象地而來,只見他身形暴漲萬丈,略略一抬起手,便有劍光如雨,寒光四射
眼前龐大巍峨如泰山壓頂一般的法相,將夏連翹映襯得只有米粒大小,但自古以來,凡人便有愚公移山之志。對于此時的她而言,元伯功才是那螳臂當車,蚍蜉撼樹。
傾天瓶之下,就在滾滾的黑色潮水即將吞沒白濟安、李瑯嬛、姜毓玉與曲滄風身形之前。
夏連翹定了定心神,眉心劍光一閃
只這一瞬,劍印掙脫天心祖竅,她當即與這劍光合二為一,履踐天光,朝著傾天瓶的方向,縱身一躍
九霄之上,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一道驚天動地的劍芒,如日當空,當胸穿過元伯功,霎時之間,元伯功那龐大的法相便如同浮雪向火一般,急速消融縮小,直至縮小成一個不過三尺大小的小人兒。
劍芒便如同滔天巨浪,吞沒一只小小的蜉蝣一般,元伯功的身影甚至來不及從云頭跌落,便被激蕩如晝劍光絞碎成齏粉,魂魄消散,重歸于天地之間。
吞沒元伯功之后,劍芒卻還在暴漲,與飛瀑靈海間暴動的靈氣交相應和,不斷有靈氣爭相恐后地匯入劍芒之中,這些靈氣被困在此地已經太久太久,稍有外力牽引,便義無反顧投身其中。
每多匯入一分,劍芒便熾盛一份。
以傾天瓶為圓心的劍光還在不斷鋪展蔓延,將天門數萬丈之遙都籠罩在這劍勢之下,不斷鋪設的劍光,如滾滾洪流,注定會碾碎前進道路上任何不自量力之輩。
到了這一步,這劍勢其實已經與夏連翹無關,也非她能操縱控制,她仿佛成了一個媒介,這此間無形天道的代行。
最終,劍芒與靈氣匯聚成一道驚世劍氣,猶如盤古開天辟地的巨斧,朝著傾天瓶,劈下這驚天動地的一劍
仙門各處,世家與飛升兩脈原本爭斗在一處的一眾真人仙君,感知到蹊蹺,俱都面色一變,不約而同停下手中動作。
不妙,傾天瓶”
但聞“咔咔”一聲裂石輕響,那巍峨屹立于天門前不知幾萬年的傾天瓶,頓時裂開一道長長的裂縫,浩浩蕩蕩的靈氣霎時間便從這道縫隙中奔涌而出,以百川入海之勢,灌入云海之中
一時之間,風云匯聚,雷聲大作,電光撕裂長空,被困天門數萬年之久的靈氣頓時化作風,化作一場遍布下界任意一處角落上空的暴風雨,降下萬千甘霖,灑向四面八方
甘霖所過之處,草木萌芽,天地間元氣周轉,生機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