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這一切會是一場噩夢嗎
夏連翹不知道。
如果這是一場夢,為什么恐懼與痛苦還無法令她醒轉。
如果這不是一場夢,眼前的凌守夷到底是誰。
眼前的白衣道子,目光平靜地自她臉上一寸寸描摹掠過,壓抑著的語調極為和緩,竭力溫柔,仿佛天際云層涌動之下的風暴。
“連翹,和我回去。”
這當中一定有什么誤會。凌守夷靜靜地想。
把她帶回去,說開就好。
他知道他有一些嚇人,若非如此,那些小仙童也不會這么怕他。
她與李瑯嬛也不會這么怕他。
曲滄風也不信他。
凌守夷瘋了。
白濟安驚魂未定間,大腦驀地蹦出這一句話來。
意識到這一點,他面色慘白,呼吸紊亂,“連翹別過去”
夏連翹看著眼前的人,很想說些什么,但恐懼如套索絞緊了她的喉嚨。
凌守夷看她一眼,像是徹底失去耐心,徑自走過去捉她。
就在這時,另一道劍光如驚鴻一般劃破天際,直墜入凌守夷身前半寸遠,沛然劍勢將凌守夷為之一阻。
但也僅僅只是一阻而已。
旋即便被凌守夷抬手斥散。
劍光散去,曲滄風與李瑯嬛行色匆匆御劍而來。
李瑯嬛極為重情,玄之觀一戰令她心有余悸至今,是絕無可能拋下同伴獨自求生。覺察到不妙之后,她當機立斷調轉遁光回去尋曲滄風。
一看到平原上對峙的這三人,曲滄風心里更覺不妙,未等他喝止住李瑯嬛,她便急切地一拍遁光,橫插入夏連翹與凌守夷之間,叫道“義父息怒”
凌守夷一頓,見一十六道劍氣呈扇形在他面前鋪展開,劍光奔走流溢,劍尖直點他各處命脈大穴。
夏連翹則被李瑯嬛牢牢護在這如屏開散的劍光之下。
凌守夷心中微感抽痛,面上不顯,語氣如霧縹緲,平靜地淡問道“就連你也要對我刀劍相向么。”
與自己從前敬愛的義父橫刀相對,李瑯嬛心中也如撕裂一般的痛楚,淚水奪眶而出,漣漣而下,哽咽道“抱歉義父是孩兒不孝。”
縱是如此,她腳下也不肯退卻半步。
一雙黑白分明的雙眼,經由水洗之后,愈發明亮,從隱痛中爆發出堅韌不拔的灼灼光華來。
曲滄風見了這一幕,一顆心簡直沉入谷底。
他深吸一口氣,終于下定決心,肅然道“連翹快”
曲滄風這一聲厲喝,將夏連翹猶如從夢境之中驚醒。
曲滄風“連翹”
她怔了怔,對上凌守夷的平定的視線,終于忍不住渾身一個激靈,大口地喘息著,哆哆嗦嗦地抬起沉重如木的雙臂。
遙遙地配合著曲滄風一道捏了個法訣
霎時間,一道彌天光柱自凌守夷腳下沖霄而起
天地震動,群山摧折
白濟安與李瑯嬛雙雙始料未及,震愕不已。
只見這道光柱之后,東西南北四角方位各又躥出一道道天柱,渾如媧皇補天時的四極天柱一般,上撐天,下鎮地。
更如同從天而降的一座牢籠將凌守夷困于籠中動彈不得。
天地之間四方靈氣如江海橫流,奔涌嘯聚。
這幾道光柱如洶洶燃燒著的白焰,足將天空燒穿一個大洞,天際轟隆隆一片片滾雷,天公醞釀多時的怒火終于在幾個驚天動地的霹靂巨響中,化作一道道彎曲閃爍的劍光劈向大地
雷電將天地之間照耀得如同白晝,光柱遮掩住了凌守夷的身形。
白濟安看不見凌守夷的動向,但見這一幕,也知道他暫時是被這莫名其妙的陣法困住。不由上前一步,擰眉沉聲道,“曲前輩,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和曲前輩決定的。”搶在曲滄風之前,夏連翹倏忽開口。
她還在發抖,嗓音微顫,但雙眼卻驚人的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