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滄風怔了怔,“原來如此。”
“是我太過傲慢。”他苦笑,“竟還將你當作從前那個小孩子。”
“我曾在夏連翹身上留下心血精元,未曾想竟在如今用上。”凌守夷道。
玄之觀一劫之后,夏連翹又追隨司馬元蘅跳入地底深淵。
經過這三番兩次的驚嚇,凌守夷未免日后她再遭不測,自己回援不及,曾在她熟睡之后,另取心頭血畫了一道符箓,打入她體內。
這本是二人歡好之后,他一時思及,不是什么大事,便也沒有告知于她。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今日偏偏派上用場。
曲滄風驚愕之余,再無話可說。
凌守夷語氣靜淡,與他狂怒的劍勢宛如兩張面孔。
曲滄風心中微緊,不敢小覷于他,竭力扯出個漫不經心的笑“可是小凌,你慢了一步,她如今不在這里。”
“你找到我時,我早已傳音入密叫她離開。”
“是么”凌守夷垂眸若有所思地反問。
他也不問他話里真假,更不在乎曲滄風那股漫不經心的姿態是真心還是假意,骨節分明的手指壓劍而行,劍尖斜點地面。
靜淡道“讓開。”
曲滄風皺眉,還待再勸,“小凌”
凌守夷充耳不聞,朝他徑劈一劍,身形一晃,往深處疾沖而去
不好
曲滄風眼見他決心如此,心里咯噔一聲,不顧身上重傷,忙催動遁光,追逐他而去。
總歸還是要阻他一阻,留給夏連翹幾人逃生之機。
這一廂。
一道遁光飛快地在密林之中穿梭,因為緊張,全身的血液好像在這一刻都沖向大腦,夏連翹大腦嗡嗡作響,雙耳鼓膜下甚至能感覺到血液勃勃的流速。
跑到一半,她迎頭撞上白濟安。
白濟安也正馭使遁光往出口疾沖。
白濟安看到她,驚訝地皺起眉,急迫道“連翹,你看到凌守夷了”
“我沒看到”夏連翹焦灼不安。
見到同伴讓她稍微松了口氣,但沒看到李瑯嬛的身影,又讓她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瑯嬛呢”她問。
二人一邊對話一邊催動遁光疾行,中途未敢耽擱半秒。若遇連尖斷崖攔路,便翻身而行,逐崖飛走。
“我放心不下你,叫瑯嬛先走。”白濟安言簡意賅地解釋。
得到答案,夏連翹也不再追問,點了點頭,道了聲好。二人都抿緊唇瓣,神經緊繃到極致,專心致志往出口狂奔
越臨近出口,山勢便越發平坦。
凌守夷飛遁在空中,居高臨下,一眼便瞧見遠山近嶺,群山綿延間,兩道遁光兔起鶻落,狼狽地奪命狂奔。
他此時的心境從未如此平靜,凝定。
他只想找到夏連翹問個清楚。
問她為何騙他。問她是不是反復無常,她胸膛里跳動著的真的是一顆真心嗎
所以他要找到她,捉住她,捉住、捉,她,捉住她。
一鼓作氣跑出山隘,入目是一片遼闊無盡的平原,出口便在平原的盡頭。
眼看逃生之路近在咫尺,夏連翹心神還未及一松,突然之間她心跳驟然放慢了。
呼吸好像也突然凍結成冰。
一股森寒的、黏膩的恐懼如蛇一般從尾椎骨迅速爬升,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猶如人身上新生的鱗片,將她團團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