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多罵一句,司馬元蘅就忍不住在心中哀哀祈求一句。
她從未像現在這般害怕過。
她后悔了,她悔恨自己從前為何不愿聽爹爹的話,以至落到如今這個地步。
她內心的恐懼更是在凌守夷的視線轉向她的瞬間達到頂峰。
霎時間,一陣過電一般的恐懼,自尾椎一直爬升到天靈蓋,司馬元蘅愣了一下,嘶聲尖叫起來,“你你想做什么”
她扭動著身軀,拼了命的想往外跑。
凌守夷靜靜看她,眸色疏淡,連這殺意也平靜淡漠得像一場落雪。
他很少主動取凡人的性命,也懶得在雜事上花費半分心神,但見她為人狠毒,三番兩次暗行詭計,平日里又草菅人命,枉造殺孽。
他前些時日礙于玉露甘霖之故未曾動手。如今,卻萬不能容她茍活于世。
司馬元蘅情知不妙,她急促地,深深地吸了口氣,發瘋一般地調動全身氣機,竟在這一刻爆發出無與倫比的爆發力,掙脫了神仙的威壓桎梏,扭頭往玉室外逃竄
凌守夷只眼里冷芒一閃。
遽然之間,司馬元蘅只覺渾身一輕,她愣了一愣,分明記得自己是在往外逃竄,為何她的身子這般輕飄飄的,視線也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開闊。
她明明、明明是逃出來了啊
淚水不受控制地從臉頰滑落。
她好冷。
她、她要回家爹爹娘娘她錯了,她再也不敢了。
重物落地之聲,在安靜到詭異的玉室內響起。
夏連翹大腦嗡地一聲,僵硬地望著一線如雪劍光,輕飄飄地自司馬元蘅脖頸切入,她頭顱脫離身軀,飛向玉室外。
少女迷惘地睜大眼,一顆頭顱滾落在地,斷氣前的前一秒,還在喃喃自語。
“爹娘”
她好冷。她要回家。
司馬元蘅的頭顱在地上滾落了幾圈,滾燙的鮮血潑灑了一地。
凌守夷神情仍是平平靜靜,清清淡淡,自始至終,他袍袖未動,只在如冰湖般淡澈的眼底,隱約泛起一圈淡淡的金芒,如潮水漲落,一息之后,神光微斂,漸漸消弭于無形。
據傳修士修為臻至大成之時,雙目慧劍亦可殺人。
夏連翹猜,剛剛這一線劍光或許便是傳聞中的“慧劍”。
她怔怔地看著司馬元蘅的尸身,渾身上下一陣陣發冷。
這就是神仙嗎
取人性命甚至不必在翻手間,眼睫一動,便發殺機,輕描淡寫如擷花分柳。
明知走到這一步是司馬元蘅咎由自取,可她心底還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或許是司馬元蘅年紀不大,或許是她容貌嬌艷,正是最青蔥最飛揚的年紀,或許是她曾經對她釋放過結交之意。
或許,她本不必走上這樣的道路。
她的生命本應該有很多種可能。
可隨著她走上這一條不歸路,便是有再多可能都化作天邊飛煙盡數消散無蹤了。
夏連翹不知道自己同情司馬元蘅到底算不算圣母。她知道她罪有應得,卻難免生出一些近似于兔死狐悲的傷感來。
出得溟幽海時,夏連翹與白濟安站在湖波上,
只見白沙岸前不知何時已跪倒了滿滿一地的人,湖畔人頭攢動,遠遠望去,幡幢招展,鼓樂齊鳴,撒下漫天花雨,清潔香露,天邊紫氣騰騰,瑞靄紛紜,竟在湖畔又綿延出一道道不絕的長波。